他必須抓緊路上這點時間,合眼歇一會兒。
接下來,需要他保持絕對的清醒。
黃河江。
這條連通漠河、黑水河的主要水道。
平日里是青龍鎮乃至寶瓶州的水運命脈商船往來,晝夜不息。
可此時,江面卻一片死寂,寬闊的河道上,竟不見半片帆影。
寧遠帶著人埋伏在江邊枯黃的蘆葦叢后。
寒風如刀,刮得人臉生疼。
“今天江上怎么一條船都沒有?”寧遠壓低聲音問身旁的三堂主。
三堂主縮著脖子,有些得意。
“我怕船只來往,驚動了韃子,就……就讓咱們堂口和相熟的船家,今天都歇在青龍鎮碼頭了,生意暫停一天。”
寧遠一聽,心頭火起,強壓著怒氣道,“你是腦殘嗎?”
“平時成百上千的船,今天突然一條都沒了,這不是明擺著告訴韃子,這黃河江有鬼嗎?”
“立刻派人回去,讓船只照常通行!要快!”
“啊?哦……好,好!”三堂主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弄巧成拙,連忙打發兩個腿腳快的弟兄坐小船回去傳令。
寧遠暗自嘆氣。
手下人用著就是不順手。
要是楊忠或者猴子,哪怕周窮在這里,他用得著連這種細節都要操心?
雪,漸漸大了。
雪,漸漸大了。
黃河江兩岸,密密的蘆葦蕩覆上了越來越厚的白霜。
八十多人無聲地趴在冰冷的雪地里,寒氣從四面八方滲入骨髓。
時間一點點過去,體力的流逝比想象中更快。
不少人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嘴唇烏紫。
三堂主蹭到寧遠身邊,牙齒打著顫,聲音都變了調。
“寧……寧老大,韃子……還、還來不來?好幾個兄弟……凍暈過去了……”
寧遠目光如鷹隼,死死盯著空茫的江面,仿佛要穿透那越來越沉的暮色。
他抓起一把雪塞進嘴里,冰冷的刺激讓他精神好了一些。
“等著,韃子不傻,不會大白天運糧,現在,拼的就是耐心。”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偏偏又開始下起冰冷的雨夾雪,寒意成倍襲來。
體質稍弱的民勇,接二連三地失去意識。
寧遠看著這情形,心知不妙。
就算韃子真走水路,以手下這些人凍僵的狀態,別說攔截,恐怕一個照面就得潰散。
“撐不住的,換到后面背風處休息,記住不能生火。”
“互相輪流值守,一批暖和了再換一批上來,還有立刻去準備些御寒的衣物和姜湯!”寧遠果斷下令。
“是,是!”三堂主如蒙大赦,帶著一批幾乎凍僵的人,連滾爬爬地退了下去。
寧遠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眼下,只能祈禱韃子別走這條路了。
否則……這幫貨色夠嗆。
寧遠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漆黑如墨的江面,身體因寒冷和舊傷而陣陣刺痛。
他抬頭望了望另外兩個方向的天際,沒有火光,沒有狼煙。
難道……自己判斷錯了?韃子根本沒走這三條路?
疲憊和寒意一陣陣襲來,寧遠感到有些撐不住了。
他撐起身,對旁邊輪值上來的四堂主低聲道,“盯緊江面,我去方便一下。”
說罷,寧遠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不遠處一片更茂密的蘆葦叢。
解開褲腰帶,他剛松了口氣。
驟然間——
側后方,蘆葦劇烈晃動!
一道被破舊袍子裹住的窈窕黑影,如同雪地里竄出的毒蛇,以驚人的速度朝他撲來!
幾個起落已到近前,黑影凌空躍起,袍角飛揚,一抹森寒的刀光自袖中亮出,直刺寧遠后心!
是狼牙匕首!
“死!”
冰冷的韃子語,混合著滔天殺意,撕裂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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