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她們說的這些,表姐也不一定明白。
這時候沈三姑娘沈素儀注意到了坐在自己大嫂旁的顧宛云,她前些日就聽母親說過了關于顧宛云的事情,也不能冷落了她。
屋子里還有人要說話,沈素儀卻直接看向顧宛云,聲音溫和的含笑:“那位可是顧三姑娘?”
顧宛云見沈素儀叫她,忙站了起來回應了一聲。
沈素儀就起身過來顧宛云身邊,拉著她的手來自己身邊去,又笑道:“剛才我們說的姐姐該聽著了,可問問姐姐有何見解?”
這里都是書香大家的姑娘,為顧宛云在京城里打打名聲也是好的,也能拉近與顧宛云的關系。
只是叫她沒想到的是,顧宛云卻小聲開口道:“剛才我在想著其他事情,未聽到各位姐妹們的話,怕是不能說了。”
又道:“不過我常與表姐探討詩文典故,你可問問我表姐。”
季含漪頓了一下,看了眼不遠處與沈素儀站在一塊的顧宛云。
顧宛云卻不敢看季含漪的眼睛,手指緊緊絞著手帕。
顧宛云想著季含漪的父親當年才高八斗,也親自教導季含漪讀書,應該她也知曉一些的吧,若是她真的說出來了,自己常與她探討,那旁人也會覺得她知曉了。
若她沒說出來,丟臉的也不是她。
沈素儀也愣了下,隨即視線往屋內看了一圈,才看到角落處坐著的季含漪。
只見著季含漪素凈衣裳,卻生的格外的漂亮,坐在那一處如同一張畫似的,與她身后花架上的幽香蘭草相得益彰。
她今年正十四,對季含漪只有個模模糊糊的印象,便也順口笑道:“那季姐姐可有見解?”
季含漪抬起眼簾,唇邊淡笑道:“各位姐妹學識淵博,從典章典故里考據精詳,說的也周全,我聽一番也受益良多,實無更多見解。”
說著季含漪緩緩溫淡的聲音又響起:“不過我倒是想起一樁舊事,從前我隨父親整理書房,曾見過一卷南疆遺書的摹本,其中恰有一首提及金谷宴游的詩句,不過用詞質樸,與其他提及過的文章都不一樣。”
”我想時風所尚,選家所好就是,各位妹妹說的都好。”
季含漪的話一落下,屋內靜了一瞬。
那句時風所尚,選家所好,更是點睛一句。
更別說南疆遺書乃是極為冷僻的學問,莫說閨閣女子,就是尋常舉子也未必知曉,可見季含漪的學問廣泛。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季含漪身上。
那個坐在最角落處,一身素淡秀麗的女子,宛如幽幽空谷蘭花,被蒙了塵的珍珠,叫人刮目相看。
又細看她裝扮,不過一身尋常裙裳,首飾簡單,偏偏又相得益彰,通身的儀態看得出來是很好的,身段纖細有致,眉目如畫,渾然天成。
其中林太傅的孫女林莊月認得季含漪,自己祖父曾經十分贊賞季含漪父親的才華,經常邀請季含漪的父親去府上煮酒談天。
季含漪的父親很寵愛她,時常將季含漪帶在身邊,雖說那時候自己才七八歲,但瞧見十二三歲的季含漪時,還是看得呆了呆,只覺得真白凈好看,還偷偷躲在一邊偷看她。
也不知季含漪還記不記得,她還去問過她當時戴的什么珠寶,用的什么香,頭發又是怎么梳的,她覺得她一舉一動都好看,身上不管穿戴什么也都好看,便想要學她。
那時候季含漪很溫和,脾氣很好,笑吟吟的與她一起分享,還夸她耳墜好看,說著下回兩人戴一個樣式的耳墜子。
不過再過一年,季含漪的家里出了事,兩人再沒見過,祖父也不許她過問季家的事情,如今時隔五六年再見,她還是如當年模樣。
雕花窗戶外,落下一層暗暗的陰影,旁邊竹葉聲沙沙,微暖的光線斑駁,落在窗外頎長高大的身形上。
沈肆目光落在季含漪坐著的背影上頭,聽著她不急不緩的聲音,唇邊緩緩帶了一絲笑意。
他本來還有些擔心她,還好,她雖說性子上有些軟糯安靜,但她在外人眼里,從來也沒有失態過。
她既沉靜又不爭搶,自小到大好似對許多浮華的東西都不在意,但從前萬事都有人為她將前路鋪好,她的父親很疼愛她,將她嬌養在溫和的窗臺前,既讓她能看見外頭,又未叫她受過一絲風雨,所以養成了她現在的性子。
既嬌嫩,又有幾分見過場面的淡然。
她既會落淚脆弱,也會在脆弱里很快振作,再散發生機。
這是她身上最引人注目和吸引人的地方,看著柔弱的人,身上卻有股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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