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負著手,看著季含漪的背影漸漸遠去,他的心在剛才微微的沸騰里沉寂下來,又冷眼看了那婆子一眼。
婆子被沈肆那一眼看得心里一跳,僵愣在原地半晌,都沒明白自己到底是那一句話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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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梅林旁邊建著樓閣,廊上放著圍爐,梅枝正探進來,坐在里頭并不冷,剛好也能賞梅。
季含漪過去的時候,沈老夫人正與顧宛云和張氏說話,顧宛云如今得了沈老夫人的喜歡,也漸漸放開了些,也沒那般拘謹了。
季含漪便過去坐在張氏的身后,并不打算引起注意。
但沈老夫人還是注意到了,見著季含漪一人過來,回頭不見沈肆的影子,便問那去傳話的婆子:“侯爺呢?”
婆子忙開口:“侯爺說忽然來了公事,應該來不了了。”
這話還是婆子往體面里說,侯爺根本一句話都沒說的就走了,眉眼間滿是不耐,她連多開口勸一句都不敢。
顧宛云也聽了這話,眉目里已經掩藏不了失望。
若是沒見著侯爺的模樣,若是沒有沈老夫人這般對她親切,她也不會在心底滋生出向往來。
她緊絞著手里的手帕,不由得胡思亂想,是不是今日侯爺來就是故意來看她的,但侯爺又走了,是沒有瞧上她么。
也是,她向來覺得自己在京城女子里本就是籍籍無名的,侯爺又做什么能瞧上她?
可既給了她這個念想,如今卻是放不下了。
沈老夫人頓了下:“來了就坐那么一會兒就又走了,也不知什么事情這么忙。”
她回頭,又見著顧宛云垂著的眼簾里那股失落,拍拍她的手笑了笑:“阿肆平日里這個時候幾乎不會回來的,他能抽空去我那兒坐一趟已經不容易了。”
“他不在也罷,我們繼續我們的就是。”
季含漪稍失神,她想起沈肆說的那句,他說,他回來,是為了見她。
這時候沈府的大夫人帶著兩個兒媳過來沈老夫人身邊,見著張氏一行人,忙又走到沈老夫人面前先是賠罪來晚了,又說剛才忙著去選木工,給沈老夫人做一把坐著更舒服的椅子。
這大夫人便是老首輔當年收養的哥哥的孩子,四老爺的正妻,從前沒分家的時候,是四夫人,如今分了家,便是府里的大夫人了,雖是四十左右的年紀,但看著極年輕,又保養得好,渾身透著股干練與精神來。
這位大夫人很是懂照顧人,出身本也不低,榮國公府的小女兒,樣樣也大方出色,更懂得討沈老夫人歡心,一來便幫著沈老夫人換了梅花茶,又給沈老夫人揉肩。
接著她目光一抬,看向坐在沈老夫人身邊的顧宛云:“這便是顧三姑娘了?”
沈大夫人說話熱絡,笑吟吟的,看得顧宛云反而緊張了,但還是知曉禮數的,忙站起來與沈大夫人見禮。
沈大夫人笑了笑,過去熱絡的拉著她的手打量,又連連夸贊,與沈老夫人說顧宛云生了一張有福氣的臉龐。
沈大夫人自然精明,沈老夫人這樣的身份,怎么會無緣無故見顧家這樣小門戶的姑娘,她自然也聽了些風聲,特意來看,也是為了自己心里安心。
如今見著顧宛云這般樣樣尋常,心里雖說是不解,但卻愈加熱絡的與顧宛云說話。
這一場說到了快中午,連去摘梅花的事情都忘了。
說到半路,沈老夫人忽然開口問起一直沒有說話的季含漪來,問她如今在謝家的日子。
沈老夫人看季含漪穿的素凈的過頭,想著怕是在謝家過得不好,也是起了憐憫心,想著季含漪來怕不是要訴什么苦,若是這般,為她去給謝家敲打敲打也不是不行。
那謝家老夫人從前與她有些交情,也是好說話的人,不過一封信的事情。
沈老夫人這一開口,眾人的目光這才落到了剛才一直低頭不起眼的季含漪身上。
沈大夫人從前見過季含漪,這會兒也是才注意到,不由往季含漪身上看去,見著她白白凈凈一張臉龐,耳墜首飾都沒戴,規規矩矩的側身坐著,看起來干凈又明澈,依舊是那般精致嫵嫵的眉眼,不瞧過去才好,一瞧過去,就覺得移不開眼了。
唇紅齒白又秀氣的人,真真是瞧一眼都覺得嬌嬌氣氣的。
她也沒想季含漪怎么在這兒,也跟著問了句:“怎么穿的這般素?”
季含漪還沒開口,張氏就搶先道:“那謝家的背信棄義納妾,我外甥女兒與謝家的已經斷了干系了,和離的事情也全靠著沈侯爺做的主呢。”
“今日過來也是特意一起來感激老夫人和沈侯爺的,不然我外甥女兒不知在謝府還要受多大的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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