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駝背的突然出現,讓林黯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維持著蹲姿清理煤渣的動作,鐵鍬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掩蓋了他一剎那的呼吸凝滯。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迅速調整回惶恐與不安,抬起頭,帶著幾分討好與畏懼看向老駝背。
“管……管事,小的不小心,弄灑了……”他聲音干澀,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老駝背沒有立刻說話,那雙渾濁得仿佛蒙著白翳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毫無焦點地“看”著林黯,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更遙遠的虛空。他那張橘皮般的老臉在跳動的陰影里顯得格外陰森。
時間仿佛凝滯,只有遠處爐膛的轟鳴和礦坑深處隱約傳來的風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林黯能感覺到自己后背的衣衫正在被冷汗慢慢浸濕。他握緊鐵鍬的木柄,指節微微發白,體內內力悄然流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任何變故。
是攤牌?是滅口?還是……
就在林黯幾乎要按捺不住時,老駝背終于動了。他沒有看那處裂縫,也沒有再看林黯,而是緩緩轉過身,佝僂的背影對著他,那沙啞得如同破鑼的聲音隨風飄來,輕得幾乎要被風聲掩蓋:
“年輕人……路走窄了,當心摔下去,粉身碎骨。”
話音未落,他已邁著那看似遲緩、實則穩當的步子,慢吞吞地朝著他那間木板房走去,仿佛剛才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提醒。
林僵在原地,直到老駝背的身影消失在木板房后,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但心頭的巨石卻絲毫未減。
那句話,絕非無的放矢!
“路走窄了”——是在警告他探查裂縫的行為已經引起了注意?
“當心摔下去,粉身碎骨”——是在預示他若再繼續,將面臨滅頂之災?
還是說……這句話有著更深層的含義?是在暗示他目前的處境如同行走在懸崖邊的獨木橋上,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老駝背沒有揭發他,反而出警告。這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他究竟是想保護自己,避免引火燒身?還是……在某種層面上,他們并非敵人?
林黯心思電轉,快速清理完濺出的煤渣,推起空車,低著頭快步離開這片區域。他知道,裂縫這條路,暫時是不能再碰了。老駝背的警告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他不敢賭下一次對方是否還會沉默。
回到工匠群中,他依舊扮演著驚魂未定的“林三”,但內心的焦灼卻如同地火般灼燒。陣圖在手,通道有望,卻被無形的枷鎖困在原地。火執事的懷疑,老駝背的警告,都像不斷收緊的絞索。
他必須盡快做出決斷。
是繼續隱忍,等待不知是否還能到來的接應?
還是兵行險著,嘗試與老駝背進行有限度的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