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丙字區石洞的過程比潛入時更加艱難。
并非路途有何變化,而是那“淬火坑”中如同煉獄般的景象,以及那殘存意識的無意識抓握,如同夢魘般死死纏繞在林黯心頭。那股濃烈的陰邪煞氣,似乎并未完全停留在坑底,而是化作無形的絲線,隨著他的呼吸,絲絲縷縷地滲入體內,試圖侵蝕他的心神。
他只覺得胸口發悶,腦海中不時閃過那些扭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殘軀,耳畔也隱隱回蕩起那些壓抑的呻吟與刺耳的刮擦聲。一股暴戾、絕望、毀滅的負面情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意志。
他知道,這是那“癸水引煞”形成的煞氣領域在作祟。長期身處此地,莫說尋常工匠,便是心志不堅的武者,恐怕也會被逐漸侵蝕,最終要么變得麻木如行尸走肉,要么心性大變,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必須守住靈臺清明!
他一邊憑借著超卓的身法在黑暗中潛行,一邊竭力運轉沈一刀所授的凝練內息法門。內力在經脈中加速流轉,帶著一股新生的、純凈的活力,如同溫暖的溪流,沖刷著那試圖侵入的陰寒煞氣。
然而,那煞氣極其頑固刁鉆,無孔不入。每當他稍有松懈,負面情緒便如潮水般涌來,眼前甚至開始出現幻覺——他看到張奎臨死前猙獰的臉,看到影堂殺手冰冷的眼神,看到那暗綠色液體中浮沉的殘破軀體向他伸出手……
“哼!”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刺痛伴隨著濃郁的血腥味在口中炸開,強烈的刺激讓他瞬間擺脫了幻覺的糾纏,眼神重新恢復冷冽。
不能停下!必須盡快回去!
他強忍著心神與身體的雙重不適,將《八步趕蟬》的身法催動到極限,在迷宮般的甬道中飛速穿行。此刻他已顧不得是否會被巡邏守衛察覺那微乎其微的衣袂破風聲,只想盡快離開這煞氣濃郁的核心區域。
幸運的是,此刻正值守衛最為疲憊的后半夜,他一路有驚無險,終于在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或許是工坊內某種報時裝置)之前,如同鬼魅般重新溜回了丙字區的那處石洞。
兩名守衛依舊靠在洞口,睡得昏沉,對他的離去與歸來毫無所覺。
林黯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原先的角落,背靠石壁坐下,劇烈的心跳才緩緩平復。他閉上眼,仔細內視,發現經脈之中,果然殘留著些許灰黑色的、如同蛛絲般的陰寒氣息,正在被自身內力緩緩消磨、驅散。
好險!若非他內力因祛毒和沈一刀的指點而變得凝練純凈,又及時以疼痛刺激驚醒自己,恐怕真會被那煞氣侵蝕心智,后果不堪設想。
這黑云坳,比想象中更加兇險。不僅是明刀明槍的守衛,這無處不在的陰煞之氣,本身就是一道致命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