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自破敗的窗欞透入,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黯盤膝坐在一間早已廢棄的農家柴房內,雙目微闔,呼吸綿長。
體內,那經由玄元辟毒丹重塑過的經脈,此刻正貪婪地汲取著體內運轉的內力,按照沈一刀所授的獨特法門緩緩運轉。不同于《基礎吐納訣》的平庸中正,這套法門更注重內息的凝聚與爆發,如同將散沙熔煉為鐵胚,雖未增加總量,卻極大提升了內力的質與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肋下的傷口在藥力與新修內息的共同滋養下,已然結痂,只余下輕微的牽扯感。虛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對身體的精準掌控,以及經脈暢通后帶來的輕盈。
這便是毒素盡祛,沉疴盡去的感覺。
三日的休整與潛藏,他如同蟄伏的野獸,舔舐傷口,磨礪爪牙。期間,他只在天黑后悄然外出,用身上僅存的銀錢換了些不易腐壞的干糧和清水,其余時間,皆在這荒廢的柴房中打熬氣力,熟悉新的內力運轉方式,并將那本記載著幽冥教粗淺規矩的冊子翻來覆去,刻入腦海。
“林三”這個身份,以及其背后那個“家道中落、偶得機緣、惶恐求生”的小人物形象,已被他在心中反復揣摩,幾乎成了本能。
今日,便是約定之期。西時,枯骨坡,亂石林。
他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沉靜如水。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那凝練的內力隨之流轉,帶來充沛的力量感。他換上了那身半新不舊的青色布衣,將臉上最后一絲屬于“林黯”的銳氣徹底掩去,只留下屬于“林三”的謹慎與卑微。
推開吱呀作響的柴房門,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城西而去。
枯骨坡位于神京城西三十里外,是一處地勢起伏、亂石嶙峋的荒蕪之地。據說前朝曾在此處坑殺數萬降卒,久而久之,便得了“枯骨”之名,尋常百姓絕少靠近,平添了幾分陰森。
林黯腳程不慢,體內內力支撐下,三十里路并未耗費太多氣力。抵達枯骨坡外圍時,日頭才剛剛偏西。
他沒有急于進入那片怪石聳立的區域,而是尋了一處高地,借著嶙峋巨石的遮掩,遠遠眺望。
亂石林位于枯骨坡的腹地,無數奇形怪狀的灰白色巨石雜亂矗立,大的如同房屋,小的也有一人多高,其間通道蜿蜒曲折,如同迷宮。夕陽的余暉為這些石頭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邊,卻驅不散其本身帶來的死寂與荒涼。
林黯目光銳利,仔細掃視著亂石林的邊緣與幾個可能的入口。他看到了幾只盤旋不肯落下的烏鴉,看到了石縫間頑強生長的、顏色暗沉的荊棘,卻并未發現任何明顯的人跡。
幽冥教的人,或許早已潛伏其中。又或者,那巡風使的“接引”本身,就是第一道考驗。
他耐心等待著,如同最有經驗的獵手,感受著體內內力平穩的流轉,調整著呼吸,將自身狀態提升至最佳。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終于沉下了西邊的山脊,天地間被暮色籠罩。枯骨坡上的風變得陰冷起來,穿過石林,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更添鬼氣。
西時將至。
林黯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將“林三”那份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期待掛在臉上,邁步走下高地,朝著那片如同巨獸匍匐的亂石林走去。
腳步踏在碎石和荒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片石林的龐大與壓抑。巨大的陰影投下,將本就昏暗的光線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按照冊子上所記的、屬于底層教眾的步幅與姿態,微微佝僂著背,眼神帶著七分警惕與三分希冀,走進了石林入口。
甫一進入,光線驟暗,溫度也似乎降低了幾分。四周是沉默的、千奇百怪的巨石,投下濃重的陰影,仿佛每一塊石頭后面,都藏著一雙窺視的眼睛。
他沿著一條看似主道的縫隙向前,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著一根格外粗大、形似彎刀的怪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