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的時間仿佛凝滯,唯有火把投下的陰影隨著火焰的跳動而微微搖曳。林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著體內那股由沈一刀霸道藥丸強行構筑起的、脆弱而沉重的平衡。劇毒如同被鐵鏈鎖住的兇獸,暫時蟄伏,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鐵鏈的緊繃與兇獸不甘的低吼。
他不敢沉睡,也無法沉睡。身體的極度虛弱與精神的極度緊繃,讓他處于一種半昏半醒的煎熬狀態。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次瞟向干草堆上那個沾著血污的油布包。
那里,或許藏著他活下去的關鍵,也藏著沈一刀追索多年的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沈一刀抱著他的刀和酒葫蘆,始終維持著那個倚墻假寐的姿態,如同石雕。直到林黯喉嚨里發出一聲因干渴而引發的、難以抑制的低啞咳嗽,他才緩緩掀開了眼皮。
渾濁的目光掃過林黯依舊蒼白如紙、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生氣的臉,沈一不發地起身,走到角落一個水缸旁,用破陶碗舀了半碗清水,走回來,遞到林黯嘴邊。
動作依舊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幾分不耐。
林黯沒有拒絕,掙扎著用手肘撐起上半身,小口小口地啜飲著那帶著土腥味的冷水。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滋潤了干涸的肺腑,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謝……前輩。”他聲音嘶啞地道謝。
沈一刀收回陶碗,隨手放在地上,目光再次落在那油布包上,語氣平淡:“有力氣惦記,就自己打開看看。是毒藥還是蜜糖,總得嘗過才知道。”
他沒有插手的意思,反而重新坐回角落,擺明了袖手旁觀。
林黯知道,這是讓他自己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因動作而隱隱躁動的毒素,用仍然有些顫抖的手,支撐著身體,向那堆干草艱難地挪動了幾寸,終于將那個油布包抓在了手中。
入手沉甸甸的,包裹得極為嚴實。
他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借著跳動的火光,開始小心翼翼地拆解那層層的油布。手指因虛弱而顯得笨拙,解開繩結花費了他不少力氣。
油布完全展開,里面的東西顯露出來——并非預想中的書信或賬冊,而是幾張質地各異、新舊不一的紙張,以及一塊巴掌大小、觸手冰涼、非金非木、邊緣不甚規則的黑色令牌。
林黯首先拿起那幾張紙。
最上面一張,是一幅繪制得相當精細,但明顯是近期才完成的地形圖。圖上清晰地標注著山脈、河流、道路,而在西山深處一個被特意圈出的、名為“黑云坳”的區域,用朱筆詳細繪制了數條隱秘的小徑、幾處疑似哨卡的位置,甚至還有一個用特殊符號標記的、位于坳地深處的核心區域,旁邊用小字注釋著“地火工坊”。
黑云坳內部防衛圖!
林黯的心臟猛地一跳!李老四竟然能弄到如此詳盡的內部地圖!這絕非一個普通火工或民夫頭領能做到的!他在幽冥教內部的地位,恐怕比想象的更高,或者,他有著特殊的渠道。
他強壓住激動,看向第二張紙。這是一份物資清單的抄錄件,上面羅列著各種礦石、材料的名稱和數量,其中“赤晶石”、“陰髓炭”等名稱顯得格外突兀,絕非尋常鑄造所用。而在清單末尾,還有一行被反復涂抹、卻又被人強行復原的模糊字跡:“……癸水……引煞……成兵……”
癸水?引煞?成兵?
林黯眉頭緊鎖,這幾個詞語組合在一起,透著一股邪異的氣息,絕不像是正道的鑄造之術。
第三張紙,則是一份簡短的人員聯絡記錄,上面有幾個代號和對應的接頭地點、暗號。其中一個代號“巡風”的出現,讓林黯目光一凝——這與趙虎供出的“巡風使”吻合!
這三張紙,幾乎將黑云坳的位置、內部布防、所需物資乃至部分人員聯絡方式都暴露了出來!價值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