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驅散了值房內最后一縷黑暗,也映亮了林黯毫無血色的臉龐。他盤坐在角落,肋下的傷口已被他用撕下的干凈布條簡單包扎,血跡凝固成深褐色。體內,那憑借系統丹藥強行換來的短暫平衡正在被迅速打破,經脈深處被鎮壓的毒素如同蘇醒的毒蛇,重新開始蠢蠢欲動,陰寒與灼痛再次清晰起來,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
緩沖期,所剩無幾。
值房內的力士們經過昨夜驚魂,對林黯的態度愈發微妙,敬畏中摻雜著疏離,無人敢輕易靠近。這種無形的孤立,正合林黯之意。
他閉目內視,腦海中那古樸的“武神天碑”虛影靜靜懸浮,玄元辟毒丹的選項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其下的數字清晰無比——800功勛。而他現有的功勛,是450點。
還差350點。看似不遠,卻隔著生死。
必須在體內那點憑依徹底消失前,找到獲取功勛的途徑!
他的思緒再次落到那兩條尚未深挖的線索上——悅來茶館的小桃紅,以及那些被遣散的碼頭力工。這兩條線相對隱蔽,或許能避開馮千戶和影堂最直接的視線。
尤其是小桃紅。“月牙李”李老四若真是幽冥教安插在漕運上的關鍵人物,他的相好那里,極可能藏著關于幽冥教人員聯絡、或是貨物轉運的蛛絲馬跡。若能找到李老四,甚至通過他找到更多關于黑云坳內部情況的線索,功勛必然可觀。
只是,如何離開這北鎮撫司?如何避開耳目前往南城悅來茶館?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值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上。馮千戶允許他“安分養傷”,但絕不會允許他私自外出調查。唯一的希望,或許還是在那名冷面百戶身上。馮千戶需要他這顆“餌”發揮作用,那么,在某些“必要”的時候,給予他一點有限的“活動空間”,也并非不可能……
就在他心念轉動,權衡著如何與那冷面百戶交涉時,值房外傳來一陣熟悉的、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
冷面百戶推門而入,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冷表情。他的目光直接越過屋內眾人,落在林黯身上,尤其是在他肋下包扎的傷口和那即便強撐也難以完全掩飾的痛苦神色上停留了一瞬。
“還能動嗎?”百戶的聲音沒有任何關切,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林黯心中一動,強撐著站起身,微微躬身:“尚可支撐。”
“千戶大人要見你。”百戶簡意賅,“關于昨夜之事,以及……你接下來的‘休養’。”
來了!
林黯心知肚明,馮千戶這是要評估他這顆“餌”的狀態,并布置下一步的棋局。這是他爭取“活動空間”的機會!
他不動聲色地跟上百戶的腳步,再次離開了丙字七號值房。穿過熟悉的廊道,這一次,并非前往詔獄或那間臨時囚室,而是來到了馮千戶日常處理公務的簽押房外。
百戶在門外停下,示意林黯自己進去。
林黯整理了一下身上染血的號衣,推門而入。
簽押房內,檀香裊裊。馮千戶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后,見林黯進來,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兩把無形的刮刀,在他身上細細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