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七號值房的夜,并非寂靜。
鼾聲、磨牙聲、含糊的夢囈,以及窗外馬廄里偶爾響起的馬匹響鼻和蹄子刨地的聲音,交織成一片渾濁的背景音,掩蓋了許多細微的動靜。
林黯蜷縮在冰冷的鋪板上,如同一個即將燃盡的炭核,外表沉寂,內里卻仍在進行著最后的、痛苦的燃燒。系統的任務提示如同烙印,刻在他的意識深處,那不斷跳動的倒計時和功勛獎勵,是支撐著他沒有徹底被痛苦吞噬的唯一支柱。
《基礎吐納訣》帶來的那絲微弱內力,在狂暴的毒素面前,效果微乎其微,更多是作為一種精神上的錨點,讓他保持著一線清明。他必須行動,必須在身體徹底崩潰前,找到線索。
馮千戶的“不得隨意出入”是枷鎖,但并非完全沒有縫隙。尤其是在這魚龍混雜的丙字號區域,管理遠比核心區域松散。只要避開固定的巡查崗哨,并非沒有機會。
他在等待,等待夜最深、人最困頓的時刻。
值房內,油燈早已熄滅。只有窗外偶爾透入的、被烏云過濾得更加稀薄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屋內雜亂的輪廓。大部分力士都已沉睡,鼾聲此起彼伏。
就是現在。
林黯如同蟄伏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從鋪板上滑下。動作牽動了體內的傷勢和毒素,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沖動,被他強行咽下,喉頭涌起更濃的血腥味。他扶著冰冷的墻壁,穩住身形,側耳傾聽。
確認無人被驚醒后,他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貼著墻根的陰影,挪向門口。他沒有穿那身顯眼的青色勁裝,而是換上了一套從房間角落里翻出的、不知原主是誰的、半舊皂隸服,寬大而不起眼。
門軸似乎有些銹蝕,但他早有準備,指尖沾了些唾沫,輕輕抹在門軸連接處,隨即用極其緩慢而穩定的力道,將門拉開一道僅容身體側過的縫隙。整個過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側身閃出,反手將門虛掩,整個人便融入了衙署外圍區域那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在他冷汗未干的額頭上,讓他精神微微一振,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刺骨的冰冷和經脈的抽搐。他緊了緊身上單薄的皂隸服,將呼吸壓到最低,憑借著原主對衙署外圍布局的記憶,以及《基礎痕跡偵查》帶來的對環境的本能感知,選擇了一條最隱蔽、最少巡邏的路徑。
他的目標明確——存放那艘被查扣漕船相關文書和物證的庫房。那地方不在核心區域,守衛相對松懈。
如同貍貓般穿過幾條狹窄的、堆滿雜物的巷道,避開兩撥提著燈籠例行巡查的哨隊,他終于抵達了目的地——一間位于衙署西北角、靠近外墻的獨立庫房。這里存放的多是已結或待查案子的普通物證,重要性不高。
庫房門上掛著常見的黃銅鎖。林黯沒有鑰匙,但他有別的辦法。他再次運用起《基礎痕跡偵查》的知識,仔細觀察鎖孔的結構和磨損痕跡,又從懷中取出那枚一直隨身攜帶、邊緣鋒利的兵器碎片,小心翼翼地探入鎖孔。
這不是開鎖,而是在尋找一種更取巧的方式。他回憶著沈一刀那間密室暗門的結構,試圖感知這鎖芯內部最脆弱的受力點。汗水沿著他的鬢角滑落,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極致的虛弱和專注帶來的消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體內的毒素如同察覺到宿主精神的集中,開始更加瘋狂地沖擊那搖搖欲墜的防線。他眼前陣陣發黑,握著碎片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和毒素侵蝕而微微顫抖。
不能失敗!
他猛地一咬牙,將全身殘存的氣力凝聚于指尖,手腕以一種極其細微的角度猛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