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刀密室的短暫庇護,如同暴風雨中微不足道的間隙。壓制毒素的藥丸效力正在緩慢消退,經脈深處那熟悉的刺痛與灼熱再次如潮水般陣陣涌來。懷中的油布包裹和那塊冰冷鋒利的金屬碎片,此刻仿佛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神不寧。
他不能永遠躲在這里。系統的倒計時,張奎的殺意,幽冥教的陰影,如同三把鍘刀,懸于頸上。
“城西,‘濟世堂’,找周掌柜。”沈一刀在他離開前,最后沙啞地提點了一句,“那老狐貍路子野,或許有辦法暫時穩住你體內的毒。但記住,代價不菲,而且……信不過。”
濟世堂。名字聽著正氣,實則也是游走于灰色地帶的藥鋪,與老周雜貨鋪性質類似,只是規模更大,背景更深。
林黯記下了。他需要時間,需要穩住傷勢,才能圖謀后續。沈一刀那句“快了”意味深長,但他不能將全部希望寄托于等待。
仔細處理好身上的泥污和血跡,換上一套沈一刀不知從何處找來的、半舊但干凈的灰色布衣,將飛魚服和繡春刀仔細包裹藏好,林黯再次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面色不佳的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處臨時避難所。
白日的城西,比南城多了幾分井然,卻也暗藏洶涌。濟世堂的門面比老周雜貨鋪闊氣許多,黑底金字的匾額,兩扇敞開的朱紅大門,進出的人流也不少,其中不乏一些衣著體面、卻眼神閃爍之輩。
藥草的苦澀香氣混雜著某種若有若無的、更奇異的腥甜氣味,從店內彌漫出來。
林黯壓低了斗笠,混在幾個剛抓完藥出來的婦人身后,邁步走了進去。店內寬敞,靠墻是一排巨大的藥柜,伙計忙碌地踩著梯子取藥稱量。他沒有走向柜臺,而是目光一掃,落在了側面一道通往內室的珠簾上。簾子后,隱約可見一個穿著綢衫、干瘦精明的老者,正捧著一個紫砂壺,慢悠悠地品茶,正是周掌柜。
他繞過幾個問診的客人,徑直走到珠簾前。
一個機靈的伙計立刻上前阻攔:“這位客官,內堂非請勿入,您有何……”
林黯抬起眼,斗笠下的目光冰冷地掃過伙計,同時,左手微微掀起衣角,露出了腰間那柄以布包裹、卻依舊能看出狹長輪廓的繡春刀柄一角。
伙計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后退半步,不敢再阻攔。
林黯不再理會他,挑開珠簾,走了進去。
內堂的藥味更濃,還夾雜著檀香的氣息。周掌柜抬起眼皮,看了林黯一眼,那雙三角眼里精光一閃,隨即又恢復了一貫的精明與淡然,他放下茶壺,慢條斯理地開口:“這位客官,面生得很,有何指教?”
“買藥。”林黯簡意賅。
“哦?小店藥材齊全,不知客官需要何物?可有方子?”周掌柜滴水不漏。
林黯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報出了名字:“牽機散,蝕脈水,混合之毒,求緩解之法。”
周掌柜執壺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再次落在林黯臉上,仔細打量著他過于蒼白的臉色和隱忍痛苦的眼神,半晌,才緩緩道:“客官,您這病,可不輕啊。牽機蝕脈,乃是絕毒,尋常藥物,難有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