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昏黃的光暈如同潮水般,一點點漫過二樓庫房老舊的地板,驅散了樓梯口附近的黑暗,將檔案架巨大的影子投在后方更深的幽暗里。
腳步聲沉穩而略顯拖沓,不像是訓練有素的巡夜力士,更像是常年在此值守、早已磨平了心氣的老卒。
林黯蜷縮在檔案架底部的陰影中,身體緊貼著冰冷潮濕的木架,連最細微的呼吸都壓到了極致。雨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積年的灰塵上,無聲無息。他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間的繡春刀柄上,冰冷的觸感讓他因毒素和緊張而翻騰的氣血略微平復。若被發現,他唯有暴起一擊,但后果不堪設想。
那燈光和腳步聲在樓梯口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環顧四周。隨即,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嘟囔在寂靜中響起:
“娘的,這鬼天氣,潮氣忒重,可別霉了架子上的卷宗……”
聲音蒼老,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抱怨。
接著,是燈籠被放在某個臺子上的輕微磕碰聲,以及窸窸窣窣的摸索聲。那老卒似乎并未察覺到異常,開始例行公事地檢查靠近樓梯口的幾個檔案架,用手拂去架子上并不存在的浮塵,或是調整一下某些卷宗的位置,動作慢吞吞的。
林黯的心懸到了嗓子眼。他藏身的架子,距離樓梯口不過三四丈遠,只要那老卒再往里走幾步,借著燈籠的光,很容易就會發現地上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漬,或者直接看到他這個不速之客。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變得格外煎熬。庫房內彌漫的霉味似乎更加濃重,壓迫著他的胸腔。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耳膜旁擂鼓般跳動的聲音。
幸運的是,那老卒似乎并無深入檢查的意圖。他只是在附近轉悠了片刻,嘴里不停念叨著明日該找書吏申請些防潮的石灰,或是抱怨這破差事如何熬人。
就在林黯以為對方即將離去時,那老卒的腳步卻朝著他藏身的方向挪動了兩步。
林黯的肌肉瞬間繃緊,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然而,老卒只是停在了旁邊一個架子前,伸手從上面取下了什么東西——那似乎是一個他自帶的、用來墊著打盹的舊包袱。
“唉,人老咯,不中用了,守個空房子都能睡著……”他自自語著,拍了拍那包袱,又重新放了回去。
做完這一切,老卒終于提起了燈籠,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吱呀……咔噠……”
樓下傳來關門和落鎖的聲音。
庫房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和純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