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那間充斥著怪異藥氣的屋子,重新回到南城喧囂而危險的街巷,林黯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分割成了兩半。
一半是“燃元針”強行催谷出的、如同烈焰燃燒般的虛假力量,在四肢百骸奔騰流轉,讓他暫時擺脫了瀕死的虛弱,腳步變得輕快,甚至感知都敏銳了幾分。另一半,則是被這股蠻力暫時壓制在經脈深處、卻更加蠢蠢欲動的劇毒,以及肋下傷口傳來的、被強行忽略的尖銳刺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四個時辰的倒計時,如同燒紅的烙鐵,正炙烤著他的靈魂。
時間,是比影堂殺手更冷酷的敵人。
他沒有片刻耽擱,憑借著腦海中記憶的路線,朝著悅來茶館的方向快速移動。這一次,他不再刻意偽裝成病弱之軀,而是將《八步趕蟬》新悟出的靈巧步法運用到極致,身形在擁擠的人流和復雜的街巷中穿梭,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游魚,盡可能地利用每一個遮擋物,規避著可能存在的視線。
他必須搶在影堂反應過來,搶在“燃元針”反噬之前,找到小桃紅!
悅來茶館位于南城一條還算熱鬧的街道上,門面不算大,但人來人往,頗有些煙火氣。尚未到午時,里面已經坐了不少茶客,隱約有咿咿呀呀的試唱聲從里面傳來。
林黯沒有直接進去。他在茶館對面一家生意冷清的雜貨鋪屋檐下停下,借著一個擺放陶罐的貨架遮掩身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茶館的入口、二樓臨街的窗戶、以及周圍所有可能藏匿視線的地方。
他看到了幾個靠在茶館門口閑聊的閑漢,眼神飄忽;看到了街角一個假裝看相卜卦的攤販,手指卻異常穩定;還看到了對面酒樓二樓半開的窗戶后,一閃而過的、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
果然有埋伏!而且不止一方!影堂的人,還有……馮千戶的人?
林黯的心沉了下去。這里已然是龍潭虎穴。
直接進去,等于自投羅網。
必須想辦法將小桃紅引出來,或者,找到一個能避開所有耳目接觸她的機會。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再次掃過茶館的結構。后院?或許有供伶人出入的側門?
就在他凝神觀察之際,一股極其細微、卻凌厲如冰的殺意,自身后左側的巷口驟然鎖定了他!
還是被發現了!
林黯想也不想,體內那股被“燃元針”激發的力量瞬間爆發,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如同被強弓射出的箭矢,向右側猛地竄出!
“嗤!嗤!”
兩枚烏黑的鐵蒺藜幾乎貼著他的衣角掠過,深深釘入他剛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墻壁上!
又是影堂!
他頭也不回,將《八步趕蟬》的身法催動到目前所能達到的極限,不再追求絕對的直線速度,而是借助街道上的行人、攤位、甚至奔跑的孩童作為掩護,身形忽左忽右,轉折飄忽,如同一道難以捕捉的殘影,向著與茶館相反的方向亡命飛掠!
他不能將戰火引向悅來茶館,那會徹底斷掉線索!
“追!”
身后傳來短促而冰冷的低喝,不止一道身影從不同的方位掠出,如同附骨之蛆般緊追不舍。刀光在人群中閃爍,引來一片驚慌的尖叫和混亂。
林黯咬緊牙關,肋下的傷口因這劇烈的奔跑而崩裂得更甚,鮮血順著大腿流下,每一步都在青石路面上留下一個淡淡的血腳印。體內的毒素在“燃元針”力量的沖擊下,如同被攪動的沼澤,翻騰不休,帶來陣陣眩暈和惡心。
但他不能停!
他專門挑選最狹窄、最復雜、最骯臟的巷道鉆入,利用對南城地勢短暫的熟悉和此刻提升的速度與靈活,與身后的追兵周旋。
在一個堆滿破舊竹筐和廢棄家具的死胡同盡頭,他猛地剎住腳步,前方已是一堵高墻!而身后,急促的腳步聲已然逼近!
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