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暮色比北鎮撫司的更深沉,也更污濁。華燈初上,勾勒出飛檐翹角的輪廓,也照亮了巷弄間流淌的腌臜與陰影。林黯裹緊了一身剛從舊衣鋪子換來、散發著霉味和汗漬的灰色短打,將帽檐壓得極低,如同一抹不起眼的塵埃,融入了這片龍蛇混雜之地。
他并未直接前往悅來茶館。那條路太顯眼,如同在獵鷹注視下走過空曠的原野。他需要先熟悉這片區域的脈絡,找到可能的退路,摸清影堂可能布設的暗樁。
腳步虛浮,身形微晃,他將一個傷病纏身、貧苦潦倒的市井小民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但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眼睛,卻銳利如鷹,不動聲色地掃過街邊的每一個攤販,每一個倚在墻角的閑漢,每一個從身邊匆匆走過的行人。
《八步趕蟬》的微妙感悟在生死壓迫下不斷沉淀。他行走時,腳步落點變得愈發刁鉆,總是下意識地選擇最能借力、最能瞬間爆發、也最能融入環境陰影的位置。體內那絲內力隨著步法的微調而緩緩流轉,雖無法驅散劇毒,卻讓他對這具殘破身體的掌控,多了一分如臂使指的靈巧。
穿過一條充斥著劣質脂粉氣和浪蕩笑聲的花柳巷,繞過幾家煙火繚繞、人聲鼎沸的低檔酒肆,他拐進了一條更加狹窄、堆滿垃圾和泔水桶的死胡同。這里的氣味令人作嘔,光線幾乎完全被兩側高聳的屋墻遮蔽,是連野狗都不愿多待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到胡同盡頭,準備從另一側拐出時,一股極其細微、卻凌厲如冰針的殺意,毫無征兆地自身后襲來!
不是刀劍破風,而是某種更陰險、更迅疾的東西!
影堂!他們果然跟來了!而且選擇在這種僻靜污穢之地動手!
林黯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甚至來不及回頭,那《八步趕蟬》新悟出的身法已然本能般施展!他沒有向前猛沖,也沒有向左右閃避,而是如同被風吹動的柳絮,整個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柔韌和速度,向側后方猛地一旋、一矮!
“嗤!”
一道烏光擦著他的肩胛骨掠過,深深釘入對面濕滑的墻壁,發出一聲沉悶的“咄”聲——又是一枚淬毒的鐵蒺藜!
幾乎是同時,胡同入口處的陰影里,一道瘦削矯健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出,手中短刃閃爍著幽藍的光澤,直刺林黯因閃避而暴露出的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毒,遠超昨夜值房中的那名殺手!
前后夾擊,絕殺之局!
林黯瞳孔驟縮,體內那絲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奔涌,全部灌注于雙腿。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經脈因這極限催谷而發出的、不堪重負的細微嘶鳴!劇毒如同被點燃的火藥,在四肢百骸轟然炸開,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他不管不顧!
在那短刃即將及體的剎那,他雙腳猛地蹬踏在身后堆積的爛木筐上,借力之下,身體不是向前或向后,而是如同失去重量般,向上方猛地一躥!同時腰肢詭異一扭,整個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橫向折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刺!
“咦?”
那持匕殺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驚噫,顯然沒料到林黯的身法竟能詭譎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