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
百戶冰冷的聲音穿透鐵門,如同最終審判的鐘聲,敲碎了囚室內那短暫而扭曲的靜謐。
趙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污穢的干草堆上,雙目空洞地望著低矮的、布滿霉斑的屋頂,口中仍在無意識地喃喃著“影堂……執律者……”,整個人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空殼。
林黯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扶著冰冷的墻壁,艱難地站起身。每一條肌肉都在尖叫,每一處經脈都如同被毒火灼燒,趙虎最后吐露的信息,更是讓他的心頭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
影堂!執律者!
這不僅僅是來自敵對勢力的追殺,更是來自一個龐大黑暗組織內部、最冷酷無情的清洗機構的死亡宣告。這意味著,從他卷入趙德貴案開始,或許就已經被這雙隱藏在更深處的眼睛盯上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如同爛泥般的趙虎,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這條路是趙虎自己選的,結局早已注定。他轉身,用盡力氣,挪向那扇重新開啟的鐵門。
門外,百戶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看向林黯的眼睛里,多了一絲難以喻的審視。他沒有詢問林黯是否有所收獲,只是側身讓開道路。
兩名力士再次上前,架起幾乎虛脫的林黯,沿著來時的陰暗通道返回。
再次踏入那間毗鄰刑室的石室,馮千戶依舊站在原地,負手背對著門口,仿佛從未移動過。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比之前更加凝重的壓抑。
“如何?”馮千戶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傳來。
林黯掙脫了力士的攙扶,依靠著自己的意志力站穩,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不斷上涌的腥甜,將方才從趙虎口中榨取的信息,盡可能清晰、簡潔地復述出來。他隱去了關于鐵蒺藜和“影堂”與自己相關的部分,只強調了幽冥教清理門戶的動機、精鐵運往西山的去向,以及張奎作為外壇香主,受命于一位“巡風使”的關鍵信息。
“……據趙虎所,那批精鐵數量不小,用途不明,但幽冥教如此大動干戈,所圖必然非小。西山地域廣闊,若能查明具體位置與用途,或可重創幽冥教元氣。”
他說完,石室內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油燈燃燒的細微噼啪聲,以及林黯自己無法完全抑制的、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聲。
馮千戶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明顯的喜怒,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如同鷹隼鎖定獵物般,牢牢盯在林黯臉上。
“西山……巡風使……”他低聲重復著這兩個關鍵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塊冰冷的玉佩。
林黯靜靜地等待著,體內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來,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他知道,決定他命運的時刻,就在馮千戶接下來的抉擇之中。
是覺得他還有價值,給予一線生機?還是認為他知道得太多,風險過大,就此舍棄?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終于,馮千戶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林黯,張奎一案,你舉報有功,然殺傷同僚,其過難恕。念在你身中奇毒,且揭發幽冥教陰謀或有微功,本官暫且留你性命。”
林黯心中微微一松,但并未完全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