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相較于權貴云集的北城和東城,多了幾分煙火氣,也多了幾分雜亂。即便是趙德貴這等家資頗豐的綢緞商人,府邸所在的街巷也算不上頂寬敞,青石板路被連日雨水浸泡,顯得有些泥濘松軟。
趙府的院墻比尋常人家要高上些許,青磚壘砌,墻頭覆蓋著黑瓦,在雨夜里透著一股沉寂的富裕氣息。府門緊閉,門前懸掛的兩盞白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投下慘淡的光暈,照亮門楣上張貼的白色挽聯,無聲地訴說著此間的喪事。
林黯沒有靠近正門,那里太過顯眼。他繞到府邸側面的一條更狹窄的、堆放著些許雜物的背巷。雨水在這里匯聚成小小的水洼,倒映著黑沉沉的天空和更高處院墻的輪廓。
他靠在一戶人家延伸出來的屋檐下,暫避著依舊細密的雨絲,仔細打量著趙府側面的院墻。墻根下種著一排半枯的薔薇,尖銳的刺藤在黑暗中如同張開的羅網。體內毒素帶來的隱痛如同附骨之疽,時刻消耗著他的精力,那絲微弱的吐納內力,僅僅能讓他維持著基本的行動力,遠不足以支撐高來高去的輕身功夫。
fanqiang而入,對于此刻的他來說,風險太大。一旦失手,或是在墻內弄出動靜,在這剛死了男主人的府邸,必然會引起極大的騷動。
他需要更穩妥的方法。
《基礎痕跡偵查》的知識在腦中流轉,結合原主記憶里關于這類富戶府邸格局的常識。像趙府這樣的宅院,通常會有供仆役、廚娘出入的后門,以及……運送夜香、垃圾的偏窄角門。
他的目光沿著院墻搜尋,最終落在遠處墻角一個更為低矮、幾乎被幾捆廢棄竹竿遮住的陰影處。那里,似乎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貼近。果然是一扇木質角門,門板陳舊,邊緣甚至有些腐朽,門鼻上掛著一把常見的黃銅鎖。這種鎖,防君子不防小人,對于精通此道之人,或許形同虛設,但對林黯而,卻是一道難關。
他輕輕推了推門板,紋絲不動。又試著將手指探入門板與門框的縫隙,感受著內部的構造,粗糙的木刺扎得指腹微痛。
強行破開,聲響太大。看來此路不通。
他退后幾步,目光再次掃過高聳的院墻,眉頭緊鎖。難道真要冒險一搏?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壓抑的啜泣聲,順著風,斷斷續續地從高墻之內飄了出來。聲音很輕,被雨聲掩蓋得幾乎難以察覺,但林黯此刻精神高度集中,感官也比平日敏銳些許,恰好捕捉到了這一絲異樣。
那哭聲并非來自正房主屋方向,更像是從后院仆役居住的區域,或是靠近后廚的某個角落傳來。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無助,不似尋常的悲傷。
有古怪!
林黯心中一動。他放棄了硬闖的念頭,沿著墻根,朝著哭聲傳來的方向緩緩移動,同時將耳朵貼近冰冷的、濕漉漉的墻壁,試圖聽得更真切些。
哭聲時斷時續,夾雜著模糊的、帶著哭腔的低語:
“……娘……我怕……他們……他們會不會把我們也……”
后面的話語被一陣劇烈的抽噎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