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是深夜,衙門里除了必要的崗哨和巡夜人員,大多都已歇息。這是他行動的最佳時機。繼續待在值房里,只是坐以待斃。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身體的虛弱和不適,開始行動。首先,他換下了被冷汗浸透的里衣,穿上那件半舊的青色官服,將繡春刀仔細佩在腰間。官服在一定程度上,是他的護身符。
隨后,他根據記憶和《基礎痕跡偵查》的知識,開始清理值房內自己可能留下的可疑痕跡,尤其是那片刻嘔出的毒血殘留。他用舊布蘸水,仔細擦拭了地面,又將污布藏于床下隱秘處。
做完這一切,他吹熄了油燈,讓值房陷入一片黑暗。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后,貼著門縫再次確認外面走廊空無一人。
輕輕拉開門栓,一股帶著濕冷雨氣的寒風瞬間涌入。林黯側身閃出,反手將門輕輕掩上,整個動作輕緩得如同貍貓。
他并沒有立刻遠離,而是憑借著原主對衙署布局的熟悉,以及此刻被系統略微強化過的感知,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融入了衙署建筑的陰影之中。他需要先去兩個地方:一是張奎通常辦公的簽押房附近,二是……趙德貴暴斃的案卷存放之處——架閣庫。
雨聲掩蓋了他的腳步聲。他避開有燈火和巡邏路線的主道,專挑偏僻無光的廊檐和窄巷穿行。冰冷的雨水偶爾被風吹到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卻也讓他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北鎮撫司很大,屋舍連綿,即使在夜里,也能感受到其森嚴的格局所帶來的無形壓迫感。
就在他穿過一處連接前后衙署的月亮門時,前方拐角處忽然傳來了腳步聲和壓低的談話聲!
林黯心中一凜,立刻縮身隱入月亮門旁一叢茂密的芭蕉樹后,屏住了呼吸。
“……張總旗今夜心情似乎不錯,還在值房里小酌呢。”一個略帶諂媚的聲音說道。
“哼,撈著油水了唄。趙家那案子,明眼人都知道有蹊蹺,偏生讓他壓了下去,趙家娘子那邊打點的銀子,怕是沒少收。”另一個聲音帶著幾分不屑。
“噓!慎!莫要惹禍上身!咱們只管巡咱們的夜,其他的,睜只眼閉只眼……”
兩名巡夜的力士交談著,從芭蕉叢前走過,并未察覺陰影中藏著一個人。
待腳步聲遠去,林黯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張奎還在衙署?而且心情不錯?是在慶祝自己這個“礙事的”即將毒發身亡嗎?
他眼神更冷,待四周恢復寂靜后,再次動身,目標明確地朝著架閣庫的方向潛行而去。那里,或許藏著能揭開趙德貴死亡真相的第一塊碎片。
夜色濃稠,雨絲如幕。一場在錦衣衛內部悄然展開的狩獵,已經開始了。只不過,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正在無聲無息中發生著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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