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真要做啊?”
王主任吹了吹茶葉沫,“老奴,想清楚,首例,成了是英雄,敗了……”
他搖搖頭,“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咱們這小地方,擔不起責任啊。”
奴爾哈巴提沒回頭,聲音從口罩后悶悶傳來:“王主任,擔責任的事,我想了一夜了。
病人把命交給我,我躲不了。”
“行,有魄力。”
王主任放下杯子,壓低聲音對周易說:“周專家,你可得好好指導啊。”
周易拿起一根頭端帶特殊裝置的細長導管,對著光看了看,淡淡說:“放心,我會站在他身后。
不過主刀是他,手是他的,決定也是他的。
技術,總得有人第一個用出來。”
無影燈亮起的瞬間,奴爾哈巴提覺得自己的心跳比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得還快。
麻醉完成,患者陷入沉睡。
“穿刺點。”周易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靜無波。
奴爾哈巴提捏著穿刺針,手穩得他自己都意外。
建立通路,送入導管。
屏幕上,代表導管頭端的光點,開始沿著血管的路徑,向心臟那個最重要的閥門緩緩前進。
“方向修正,左偏兩毫米。”周易緊盯著屏幕。
汗水浸透了奴爾哈巴提的內層手術衣。他小心調整手腕的角度。
“好,保持。進入目標區域。”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釋放人工瓣膜。
奴爾哈巴提的手指懸在控制鈕上,微微顫抖。
周易的聲音很近,“主任,想想昨晚你是怎么在模擬器上,夾住那顆黃豆的。
一樣的角度,一樣的力道。
這病人,就是你練習時心里想著的那個真人。”
奴爾哈巴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專注。手指穩穩按下。
“咔。”
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脆響。人工瓣膜在心臟內精準展開、錨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監護屏幕。
幾秒鐘后,原本紊亂的心率曲線,開始變得規律、有力。
血氧飽和度數值,穩步上升。
“成功了……”
奴爾哈巴提退后一步,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周易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肘,“別松勁,收尾。”
當最后一根導管撤出體外,徹底關閉切口,奴爾哈巴提看了一眼計時器:比傳統大開胸手術,縮短了一小時十五分鐘。
術后第三天,患者已經能在攙扶下,在病房里慢慢挪步了。
他抓著奴爾哈巴提的手,哈語漢語混著說:“主任,我的命,是你從胡大那里要回來的。”
奴爾哈巴提笑著搖頭:“大爺,是遼寧來的周醫生教得好。”
“都好,都好!”
老人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笑:“你們都是胡大派來的‘薩勒’(天使)!”
年底的疆內醫學年會,大禮堂座無虛席。
奴爾哈巴提站在講臺上,背后大屏幕播放著手術關鍵步驟的動畫示意圖。
他講得很細,從最初的猶豫,到模擬訓練,再到那個悶熱下午的艱難抉擇。
“……所以,技術的突破,首先得是心里那道坎的突破。”
“這臺手術能夠成功,離不開患者和家屬毫無保留的信任,離不開我們整個團隊的緊密配合。”
奴爾哈巴提提高了聲音,清晰地說:“更離不開我的老師,遼寧援疆專家周易醫生,毫無保留地傳授和關鍵時刻的堅定支持。
這項技術,是他從遼寧帶來的火種。今天,這火種在新疆,在兵團,算是點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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