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說話的蒙古袍書記開口了,聲音沉穩:“周醫生,我們不是不講理的人。
但這件事,讓我們對你們科室的技術產生了懷疑。
我們想轉院,去北京或者上海,錢不是問題。”
周易早料到會有這一出。
“轉院,是你們的權利。
但我要把風險說清楚:巴特爾現在是術后第四天,剛剛脫離危險期。
這個階段長途轉運,顛簸、環境變化、監護銜接可能出現的問題,每一個都可能引發二次損傷。”
他調出監護數據:“巴特爾現在的心率、血壓、氧飽和度,都在臨界值上穩著。
就像剛走完鋼絲的人,你讓他馬上再走一趟,風險太大。”
“那你說怎么辦?”布和皺眉。
“兩個方案。”
周易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們聯系北京安貞醫院的微創心臟專家,做遠程會診。
讓國內頂尖的專家看看我們現在的治療方案,如果需要調整,我們立刻照做。
第二,如果會診后專家也建議轉院,我們科室負責聯系轉運團隊,全程醫護護送,確保安全。”
他頓了頓:“但在這之前,請給我們,也給你們父親一個機會。
畢竟,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不是折騰。”
書記和布和對視一眼,后者問:“遠程會診,什么時候能搞?”
“今天下午就可以聯系。”
周易掏出手機,“我現在就打電話聯系。”
會診安排在三個小時后。
等待的間隙,周易沒急著散會,而是給每人倒了杯水。
“布和大哥,我老家也是農村的。
我爹前年做手術,我在手術室外站了六個小時,腿都是抖的。
所以你們的心情,我特別能理解,換作是我,可能比你們還急。”
周易繼續說:“巴特爾在牧點德高望重,這次生病,肯定牽動不少人的心。”
“我們的目標其實一樣:讓他平平安安下床,以后還能坐在蒙古包前喝奶茶、看羊群。
至于責任認定、賠償問題,等他出院了,醫院有專門的流程,該怎么樣就怎么樣,我們絕不推諉。”
他看向奴爾巴哈提:“但這段時間,治療不能停。
奴爾巴哈提醫生會全程負責長老的術后康復,每天至少查房三次。
我也會盯著。
我們倆的手機24小時開機,有任何情況,隨時打。”
正說著,護士長推門進來:“周醫生,安貞醫院的王教授提前上線了。”
會診在醫生辦公室進行,但周易讓家屬都進來旁聽。
屏幕里,王教授頭發花白,說話帶點京腔。
他仔細看了傳過去的病歷、影像和監護數據,問了奴爾巴哈提幾個技術細節,然后點點頭。
他仔細看了傳過去的病歷、影像和監護數據,問了奴爾巴哈提幾個技術細節,然后點點頭。
“處理得及時。”這是第一句評價。
“術后出血在復雜粘連手術中不算罕見,關鍵是后續監護和治療方案。”
王教授語速平緩,“我看你們現在的方案,抗感染、營養支持、循環維護都到位。
血壓控制在這個范圍很合適,既保證灌注,又不增加心臟負荷。”
布和忍不住插話:“教授,那我們現在還需要轉院嗎?”
王教授笑了:“轉來北京?路上就得七八個小時。
病人剛穩下來,經不起折騰。
我的意見是,就在當地繼續治療,方案可以微調,但大方向沒錯。”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我建議加做一個超聲心動圖,重點看心臟舒張功能。老年人術后心臟負擔大,這個數據很重要。”
“好,馬上安排。”周易立刻記下。
會診二十分鐘,句句干貨。
結束后,書記第一個站起來,主動跟周易握手:“周醫生,費心了。”
那天晚上,奴爾巴哈提沒回家。
他在病房守到十一點,等巴特爾睡著了,才輕輕退出病房。
走廊里,布和正在窗邊抽煙。
“布和。”
奴爾巴哈提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