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視野反了?
那為什么其他人能適應?為什么我能適應?”
他把模型推到奴爾巴哈提面前:“這是開腹手術的視角。”
他用手模擬開胸后的直視視野,“這是微創手術的視角。”
他又換成筆模擬腹腔鏡器械的間接視野,“核心區別是什么?”
奴爾巴哈提沒說話。
“是發力邏輯。”
周易一針見血,“開腹手術,您的手直接接觸組織,力道反饋是直接的。
但腹腔鏡手術,器械是您手的延伸,力被放大了,角度稍有偏差,末端的力量就會失控。”
他調出撕裂前幾秒鐘的畫面,逐幀播放,“看,您手腕的這個微小轉動,在器械末端會被放大成這么大的動作幅度。
這就是為什么您覺得自己沒用多大勁,組織卻撕裂了。”
“還有這里。”
周易繼續播放錄像,到了止血時奴爾巴哈提險些造成二次出血的那段,“血壓驟降,您慌了。
一慌,就下意識用回最熟悉的方法,開腹手術那種大手筆的操作。
但微創手術需要的是精細控制,不是大開大合。”
過了好久,奴爾巴哈提才開口:“所以我真的不適合微創了?”
“不是不適合,是沒轉過彎來。”
周易的語氣緩和了些:“主任,您二十多年的開腹手術經驗是寶貴的,但需要轉換思維。
周易的語氣緩和了些:“主任,您二十多年的開腹手術經驗是寶貴的,但需要轉換思維。
就像老司機第一次開自動擋,總想去找離合器,一個道理。”
“我今天找您復盤,不是來指責的。
手術出問題,我作為助手也有責任,我沒能在關鍵時刻預判風險,沒及時提醒您角度問題。
咱們是一臺手術上的搭檔,責任共擔。”
這話讓奴爾巴哈提愣住了。
他原以為周易是來證明自己對的,是來踩他一腳的。
科室里那些年輕醫生,不都等著看老家伙出丑嗎?
“那……現在怎么辦?”
奴爾巴哈提的聲音有些茫然:“申請我已經交了,家屬還在鬧,科室里……”
“申請可以找院長撤回。”
周易說得斬釘截鐵,“家屬那邊,等巴特爾長老情況穩定了,咱們一起去解釋。
科室里的議論……用實力說話。”
“實力?”
奴爾巴哈提苦笑:“我現在還有什么實力?”
“您有二十多年心臟手術的經驗,有數百臺成功手術的積累,有對心臟解剖的理解,這些是年輕人拍馬都趕不上的。”
周易的眼神很認真,“您缺的,只是微創操作的思維轉換和肌肉記憶重建。這個,可以練。”
他從包里又掏出簡易的腹腔鏡模擬訓練器。
“從明天開始,每天兩小時,我繼續陪您練。”
周易把訓練器放在桌上,“就從最基礎的器械操控開始,練角度,練力度,練視野轉換。”
奴爾巴哈提看著那個訓練器,又看看周易,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為什么?
小周,你為什么這么做?
我要是真退了,對你不是更有利嗎?
主刀位置,名氣……”
周易笑了,“主任,心臟外科不是擂臺,是手術室。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互相托付后背的搭檔,不是一個被我擠走的前輩。
巴特爾長老這樣的病人,以后還會有,咱們都得準備好。”
走到門口,周易又回過頭:“對了,您兒子是不是明年醫學院畢業?聽說他想選心外科。”
奴爾巴哈提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上周來找過我,問了些問題。”
周易笑了笑,“小伙子不錯,有想法。
他說,他最佩服的醫生就是他爸。”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