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麻煩就來了。
奴爾巴哈提剛換好白大褂,就聽見走廊里吵吵嚷嚷。
他走出辦公室,看見巴特爾長老的兒子布和帶著七八個牧民裝束的漢子堵在心臟外科門口,護士長正在努力勸說。
“就是他!”
布和一眼就認出了奴爾巴哈提,指了過來,“就是你把我父親弄成這樣的。現在人在icu里躺著,你們怎么說?”
奴爾巴哈提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干:“手術中出現了一些意外,但我們”
“意外?我打聽過了,是你技術不行!”
布和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你這種水平的醫生憑什么給我父親主刀?拿人命練手嗎?”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患者和家屬。
“我們要換醫生!我們要上報衛健委!”
布和身后的牧民們附和著,聲音越來越大。
周易聞訊趕來,好說歹說才暫時把人勸到會議室。但這事已經傳開了。
中午食堂,奴爾巴哈提端著餐盤剛坐下,就聽見隔壁桌的議論。
“聽說了嗎?老奴昨天那臺手術出事了。”
“二尖瓣修復做成左房破裂,大出血,差點沒救回來。”
“他早就跟不上微創技術了,還占著主刀位置,科室里微創手術成功率統計,他拉低多少平均值……”
奴爾巴哈提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最終起身離開了食堂。
當天下午,護士長為難地來找他:“奴主任,之前預約您手術的三個患者……都要求改約周醫生。”
奴爾哈巴提看著預約表上被劃掉又改簽的名字,點了點頭,什么也沒說。
傍晚,他去了icu。
隔著玻璃,巴特爾長老身上插滿了管子,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著。
布和坐在外面長椅上,抬頭看見他,眼神里充滿憤怒和鄙夷。
奴爾巴哈提轉身離開,步子有些踉蹌。
回到辦公室,他看到桌上擺著一張舊照片——那是他十年前獲得“市優秀外科醫生”稱號時拍的,站在中間,笑容自信。
那時的他,開腹心臟手術成功率全院第一。
可現在呢?
他想起了之前科室內部技術討論會,周易演示一種新型微創縫合技術時,自己不屑地評價:“花架子,實際手術中哪有那么多理想條件。”
年輕醫生們當時欲又止的表情,現在想來格外刺眼。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妻子發來的消息:“晚上回來吃飯嗎?兒子說想你了。”
奴爾巴哈提盯著屏幕,眼眶突然發熱。
他想起兒子小時候總驕傲地對同學說“我爸爸是救人的醫生”,現在兒子已經上大學了,如果知道父親在手術臺上失手,差點害死病人……
電腦屏幕上,奴爾巴哈提新建了一個文檔,手指在鍵盤上停留良久,終于敲下一行字:
“關于申請不再主刀微創手術的報告”
最后一個句號敲下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奴爾巴哈將封郵件發給了院長。
周易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份病歷:“奴主任,巴特爾長老的術后指標有些變化,需要您看一下。”
奴爾巴哈提迅速最小化文檔窗口,深吸一口氣:“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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