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學敏沒回答。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份水質報告,又想起男孩藏魚骨頭的動作,想起女人說“夠吃”時的表情。
“有些事,不是因為有了把握才去做。
而是因為必須做,才不得不找到把握。”
回到車上,塔城來的一個干部忍不住問:“丁科長,您真要在這養蟹?這風險太大了。”
“我知道。但你們看到那個孩子了嗎?”
“看到了。”
“他應該在教室里讀書,而不是蹲在門口玩魚骨頭。”
丁學敏說,“我養蟹,不是為了證明什么,是為了讓那樣的孩子,以后不用再過那樣的日子。”
周明宇發動車子,從后視鏡里看了丁學敏一眼。
這個盤錦來的援疆干部,和他以前見過的援疆干部有些不一樣。
周明宇忽然說:“丁科長,明天職工大會,我陪你一起。”
“謝謝周主任。”
“別謝我。”
周明宇笑了,“我是想看你怎么啃下這塊硬骨頭。”
車駛離水庫,揚起一路塵土。
丁學敏回頭看了一眼。那排平房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戈壁的風沙里。
但他知道,那里的人,那些生活,他再也忘不掉了。
這蟹,他養定了。
不管多難,都要養。
村民大會就在水庫邊的空地上開。
塑料板凳擺了幾十張,來了百來號人,有坐著的,有蹲墻根的,有干脆站著的。
丁學敏站在講臺后,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
“各位老鄉,我是盤錦來的援疆干部丁學敏。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說一件事,我打算在水庫引養盤錦河蟹。”
底下鴉雀無聲。
他繼續講,盡量把話說得直白:“咱們現在養魚,一畝水面一年掙不到一千塊。
但養蟹不一樣,盤錦那邊,一畝水面能產一百五十斤到兩百斤蟹,按市場價算,至少能掙一萬五。”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坐在前排的老漢嘟囔:“一萬五?吹牛吧?”
丁學敏聽見了,也不惱:“大叔,我要是吹牛,半年后蟹出來了,您第一個來揭我短。”
“試驗期一年,團里劃五十畝水面。
前期投入包括蟹苗、設備、餌料全由援疆資金墊付,不用大家出一分錢。
大家只需要出勞力,負責日常看管。”
“如果成功了,明年就推廣到整個水庫。
到時候成立合作社,家家入股,按股分紅。”
講到這里,他頓了頓,觀察底下人的反應。
幾個年輕小伙眼睛亮了,交頭接耳。
但更多上了年紀的人面無表情,有的干脆閉目養神。
丁學敏心里一沉,但還是硬著頭皮講技術方案:怎么調水,怎么投喂,怎么防病。
講得口干舌燥,底下還是靜悄悄的,只有風呼呼刮過。
直到他說到“如果試驗失敗,所有損失由我個人承擔”時,角落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牧民阿不江·吐爾遜拍桌站起來,板凳被他帶倒。
“丁干部,你說得好聽!”
全場目光唰地集中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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