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泄了氣:“這咋弄啊?清了又蓋,工具還不頂用,根本干不完!”
翟洪軍抹了把臉上的雪,“分三組!一組繼續清主跑道,用冰鎬先鑿裂冰層再鏟;
二組盯著吹雪區域,邊蓋邊清,用麻袋鋪在易滑處;
三組帶受傷的同事去醫務室,順便把倉庫里的麻繩拿過來,纏在鐵鍬柄上防滑!”
他撿起斷裂的鐵鍬,扯下自己的圍巾纏在上面:“工具不行,咱們人來補。只要航班能起飛降落,咱們就不算輸。”
看著翟洪軍還在拼命除冰,沒人再敢抱怨。
四個小時后,當太陽升到半空,厚厚的冰層終于被清理干凈,跑道恢復了平整。
翟洪軍癱坐在地上,棉鞋凍得跟冰坨似的,脫都脫不下來,耳朵上的膿水結了一層冰殼,可看著遠處緩緩飛來的試飛航班,他咧嘴笑了,露出兩排凍得發白的牙:“成了,沒耽誤事!”
韓繼東遞過來一瓶溫水,“翟董,你這股拼勁,我們服了。除雪車掉鏈子,冰比鐵板還硬,還遭吹雪搗亂,換別人早放棄了!”
翟洪軍接過水,喝了一口,“咱們是來援疆的,就是要辦實事、扛硬活。
我立即跟集團申請,不僅要換全新的除冰設備,還要備足防滑鏈、備用工具,絕不能再讓大家遭這份罪!”
石河子花園機場開航一個月,旅客流量天天往上走,運營數據漂亮得讓高層合不攏嘴。
按規矩,新官上任總得搞點大動作,要么燒三把火推新政策,要么調人事立威。
可翟洪軍天天揣個小本子,滿機場亂竄,扎在一線的時間比誰都長。
安檢口他能一動不動站一下午,眼睛跟掃描儀似的,盯著安檢員的每一個動作。
運維班出去巡檢,他不聲不響跟著跑全程,啥也不說,就低頭在本子上記;就連沒人在意的消防通道,犄角旮旯他都挨個踏遍,半點不含糊。
翟洪軍這一扎進一線排查,沒幾天就查出一堆能要命的問題,每一個都讓他后背發涼。
安檢口那“雙人雙檢”的規矩,說是核心制度,實則就是個擺給上級看的花架子。
他站在旁邊觀察,好幾次都見一個安檢員手忙腳亂地翻行李、過機器,另一個要么被旅客的問詢纏得沒辦法,跑去幫著疏導隊伍,要么干脆靠在墻邊刷短視頻,眼皮都不往安檢儀上瞅一眼。
旅客的行李箱往傳送帶上一放,掃屏畫面剛閃過一半,就抬手示意“通過”,有的甚至連箱子拉鏈沒拉好都沒提醒,安全兩在他們這兒,跟開玩笑似的,壓根沒放在心上。
翟洪軍隨便從消防控制室抽了幾本臺賬,翻開一看,差點沒氣笑。
好多記錄的日期都是后補的,前一頁還是工整的楷書,后一頁就變成了潦草的草書,字跡壓根對不上號,明顯是不同時間補填的。
有幾頁更過分,簽名一模一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同一個人代簽的,連模仿都懶得用心。
他拿著臺賬問負責巡檢的保安:“這些記錄都是你們親自查的?”
保安支支吾吾半天,才含糊地說:“大部分……大部分都是按規矩查的,偶爾忙不過來,就……就補了幾筆。”
“偶爾?這一整本都是同一個人的簽名,日期還跨了半個月,你跟我說偶爾?”
保安被問得啞口無,最后才說實話:“翟總,我們人手實在緊,平時還要盯航站樓的秩序,消防設施也沒出過事,就想著先湊合用,記錄后面補補就行。”
翟洪軍跟著運維班巡檢,好多設備的檢修日期早就過了,有的零件都生了銹,有的指示燈都不亮了,卻沒人動手處理。
他指著一臺故障的指示燈問班長:“這都壞多久了,怎么不報修?”
班長撓了撓頭,一臉無奈:“翟總,真忙不過來啊!這段時間航班多,光處理跑道清理、設備調試就夠我們忙的了,這些小毛病就想著先湊合用,等空閑了再修。”
“小毛病?”
翟洪軍指著指示燈,“這是引導航班降落的關鍵設備,晚上看不清,飛機降落時出點偏差,就是機毀人亡的大事,這叫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