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一腳踹開,門板撞在土墻上,發出巨響,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齊轉頭。
馮晚大步流星走進來,棉襖袖子擼到手肘,臉上帶著笑,眼里卻冒著火,江宴白跟在她身后半步,像尊門神,雙手插兜,吊兒郎當地往門框上一靠,但那掃視全場的眼神,涼颼颼的。
“喲,開大會呢?”馮晚走到沈明珠身邊,一把將妹妹拉到身后,笑吟吟地看著陳衛東,“陳知青,批判誰呢?也讓我學習學習?”
陳衛東被她這氣勢弄得一愣,隨即板起臉:“馮晚同志,你來得正好!正要找你!你誘騙村里孩子們撿柴火的行為,是嚴重的”
“打住。”馮晚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斷他,“陳組長,我先問你幾個問題,第一,我強迫哪個孩子撿柴了嗎?”
“這沒有,但是”
“第二,有孩子父母上知青點來告狀了嗎?”
“沒有。”
“第三,”馮晚環視一圈,目光掃過幾個來看熱鬧的村民,“芳嫂子,杏花嬸子,趙叔,你們家娃當時也幫我撿柴禾了,回家哭鬧說我欺負他們了嗎?”
被點名的芳嫂子立馬回應說道:“哪里哭鬧了,高興的不得了,說馮知青人好,陪他們玩,還給他們糖果吃,他們就幫著撿了點柴禾。”
趙叔也點頭:“就是,幾根破樹枝子,有什么的,人馮知青陪著娃玩了一下午呢,娃樂得屁顛屁顛的,咋就剝削了?”
馮晚攤手:“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和孩子玩的好,他們幫我撿點柴禾,分開的時候我給了幾塊糖果,孩子們得了零嘴高興,他們還說等我和明珠有時間了,要帶我們去山腳挖野菜呢,以后有空了還來找我玩,怎么到陳組長嘴里,就成了剝削了,陳知青,你這上綱上線的本事,不去公社寫材料,真是屈才了,就你這思想,簡直破壞知青和群眾的團結,簡直脫離群眾,以后我們遇到難處了,誰還敢找老鄉幫忙?”
這話可就厲害了,直接扣了個“脫離群眾”的帽子,陳衛東臉一下子漲紅了:“馮晚!你不要混淆概念!這是思想問題!”
“我看是你思想有問題!”江宴白冷不丁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股痞氣的嘲諷,“陳衛東,你小子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村里老爺們老娘們都沒說啥,你在這兒跳什么腳?顯得你能耐?還是看人家姐妹倆日子過得好點,你眼紅了?”
“江宴白!你胡說什么!”陳衛東氣得手指發抖,“這是我們知青點的內部思想學習!”
“學習個屁!”江宴白嗤笑,“欺負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開我的批判會啊?柴火是我幫著拉的,糖是我幫著分的,來,你批判我,我聽著。”
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陳衛東,那股在部隊里練出來的氣勢隱隱透出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給我扣帽子,是‘勾結知青’啊,還是‘助長歪風’啊?”
陳衛東被他氣勢所懾,下意識后退半步,話都噎在喉嚨里。
孫秀英想幫腔,被江宴白一個眼風掃過去,愣是沒敢出聲。
院子里一時寂靜,來看熱鬧的村民開始竊竊私語:
“馮知青說的在理啊,要是都哦上綱上線的,以后咱們還是別和知青來往了,免得回頭不知道咋得罪了人。”
“得罪人是小,別回頭大隊部也給咱開什么會,多丟人啊!”
“陳知青之前不是還讓老拐頭幫忙捎東西的嗎,以后回頭囑咐兩句,以后還是別帶了,免得扣帽子。”
馮晚見火候差不多了,委屈的說道:“要說今天這事,肯定是有人故意誤導陳知青的,他在生產隊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樣的人,大家伙都知道,我和我妹妹孤身來下鄉,沒啥依靠,幸好村里老鄉們照顧,也不知道是惹了誰的眼紅,這么害我們,唉~!”
陳衛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知道馮晩是在給他遞臺階,要說這件事情真是可大可小,他要是害追究,就真成了欺負人的惡人,他咬咬牙,憋出一句:“孫秀英,你自己來說!”
孫秀英臉色一白,她眼神掃向了趙剛,后者眼神躲閃,直接朝后退了幾步。
當時只有她和趙剛在,他們都是幾年的老知青了,馮晩和沈明珠才剛來就有了單獨的院子,養雞鴨養豬的,日子過的愜意的很,別說知青點了,就是村里人瞧著誰心里不嘀咕兩句。
她咽了咽口水,站出來道:“今天這件事情是我小題大做了,我的想法也只是想讓知青們更好,沈知青,馮知青,我真的沒有害你們的意思。”
馮晩碰了碰沈明珠,她看了一眼姐姐,心里的懼意消退了很多,“孫、孫知青,你話別說的這么好聽,以后誰干個啥都得被這么拉開開會,心里都不會舒服,你說呢!”
孫秀英迎著眾人的目光,狠了狠心,走到馮晩和沈明珠跟前,彎腰鞠了個躬,“對不起,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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