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比月臺上更擠,過道塞滿了行李,座位底下都躺著人,空氣渾濁不堪,混合著汗味、煙味、雪花膏味,還有不知哪傳來的咸菜疙瘩的酸氣。
她們的車票是硬座,靠窗的位置,一個扎兩條麻花辮的女知青已經坐在那兒了,見她們過來,連忙往里挪了挪。
“這兒有人嗎?”馮晚問。
“沒、沒有。”女知青聲音細細的,臉圓圓的,戴著副黑框眼鏡,“我叫李秀娟,去黑省插隊。”
“你好,我叫馮晚,這是我妹妹沈明珠。”馮晚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讓沈明珠靠窗坐,自己坐外邊。
剛坐下沒多久,火車就哐當一聲就啟動了,沈明珠扒著車窗,看著漸漸遠去的城市輪廓,眼圈紅了。
“害怕了?”馮晚問。
沈明珠搖頭,抹了把眼睛:“就是有點慌。”
“正常。”對面座位一個男知青搭話,他看起來二十出頭,濃眉大眼,說話帶點北方口音,“頭回離家都這樣,我叫趙衛國,省城的。”
他指了指身邊:“這是我同學,周建民。”
周建民瘦高個,戴副眼鏡,正低頭看書,聞抬起頭沖她們點點頭,又埋回書里。
李秀娟小聲問:“你們去哪個公社?”
馮晚拿出介紹信看了看:“前進公社,老屁股溝大隊。”
“哎呀媽呀!這里距離我們農場不算遠。”
馮晩不由抿嘴憋笑了一聲,上輩子刷視頻就有人說過,要是有一個黑省的,不出一個月,一窩子說說話的口音都得變成黑省的。
都是年輕人,不一會氣氛頓時活絡了些,李秀娟也是去前進公社的,不過是去紅旗大隊,幾個年輕人互相報了年齡、來歷,趙衛國和周建民是省城高中的同學,去年就下鄉了,這次是回城探親完返場。
火車哐當哐當往前開,窗外景色不停變換,中午時分,列車員推著小車賣盒飯,三毛錢一份,一葷一素兩個饅頭,不要票。
馮晚買了兩份,拿給沈明珠以后,自己又用飯盒打了一盒熱水,把劉奶奶給的雞蛋剝了放在里面熱,李秀娟,周建民還有趙衛國吃的都是自己帶的干糧。
知青里像馮晩這么奢侈的,一下子就花了六毛錢買兩份飯的,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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