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奶奶好!”馮晚仰著有些蒼白的笑臉謙卑的點了點頭,“我,我是前頭紡織廠三車間沈保國家的丫頭,今兒爸媽吵架,把我們姊妹趕出來了,我知道您家伯伯是領導,都是好人,我,我就想來討杯熱水喝。”
老太太瞇著眼看了她半天,又看看她身后的沈明珠,嘆了口氣,把門完全打開。
“進來吧。”她轉身往里走,背佝僂著,“去屋里坐著,我去倒水,大晚上的,你們倆姑娘還是別亂走,這邊有個空屋子,要是不嫌棄你們湊合一宿啊?”
“不嫌棄,不嫌棄,謝謝您劉奶奶。”
這老太太明顯是看出來了,她們的窘迫,只是沒有明說而已。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凈,空房有些簡陋,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個缺腿的桌子和兩把凳子,但窗紙是新的,地上也掃得干干凈凈。
“這邊沒人住。”劉奶奶說,“水去巷口公用水龍頭打,廁所在院角,爐子可以借我的用,但是我只收留你們一晚上。”
劉奶奶平常沒事,她見過沈明珠,對馮晩不怎么熟悉,但也是知道紡織廠的一些傳聞的,找回了鄉下抱錯的孩子,不過最近好像給報了下鄉當知青,要不這大晚上的,她可不敢亂收留人。
馮晚爽快地應下了,還拉著沈明珠要朝劉奶奶磕頭,后者嚇了一跳,她家倆兒子出息,大小也是個官,要是讓人民群眾給自己磕頭了,傳出去像什么話。
劉奶奶扶起來人,又看了她們一眼:“丫頭,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合,和你們小輩的沒有關系,還是要回家的。”
馮晚笑著點了點頭:“哎,明兒我們就回去了,您放心。”
老太太沒再多問,只點點頭:“早點歇著吧,缺什么跟我說,能幫襯的我會幫襯。”
門關上,屋里只剩下她們兩人。
沈明珠坐在硬板床上,看著馮晚從那個看起來不大卻仿佛能掏出一切的帆布包里往外拿東西——被褥、枕頭、暖水瓶、搪瓷缸子,一包掛面。
“姐,”她終于忍不住,“你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馮晚鋪床的動作頓了頓,“嗯。”她說,“從他們讓我去鄉下結婚那天起,我就知道這個家待不下去了。”
沈明珠低下頭:“對不起要不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跟你沒關系。”馮晚打斷她,“就算沒你,他們也會找個漂亮的借口把我給賣掉,王秀蘭帶來的那個貨眼看著要成家了,她和沈保國生的小賤種正面臨畢業找工作,容不下我們的。”
她鋪好床,轉身看著沈明珠:“我問你,這半個月,你知道他們要讓你嫁傻子的時候,為什么不跑?”
沈明珠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我不敢我不知道能去哪”
“那現在呢?”馮晚盯著她,“你后悔嗎?你已經跑出來了,我的戶口反正是已經遷走了,下鄉是必然的,你呢,你有什么打算?要是你想留在城里,我明天帶著你去找一下街道那邊想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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