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轉過身時,卻注意到站在觀察室外等待的男人。
頂板的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分割成明暗兩半。
昂貴西裝包裹起來的身體此刻不合時宜地立在陰影處。
目光卻猶如實質地穿過玻璃窗,一眨不眨地鎖著病床上昏迷的黑犬。
他身邊簇擁著好多人,可不知為何。
趙西林卻覺得他身上仍有種揮之不去的孤寂和疲憊感。
她望著觀察室外站著的男人。
三次相遇的記憶在腦海中交織碰撞。
第一次在夜市見面,他低頭抽出鈔票時,袖口沾著夜風的味道。
眉宇間透著罕見的松弛和輕盈,像一座暫時卸下防備的孤島。
第二次見面在蛋糕店,那雙眼始終凝著冰,冷淡至極。
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豎起冷硬的倒刺,隔絕開一切。
而此刻,他站在監護儀的藍光里。
西裝革履的身影被拉成長長的一道陰影,側臉上映著淡淡的熒光。
看似高大挺拔,不可侵犯,卻更像是一副已經被蟲蟻蛀空的軀殼。
趙西林正出神,那道銳利的視線陡然轉向她。
李序邁步走近時,消毒水的氣味若有若無地飄來。
“電話是你接的?”
“是。”
她略微仰頭對上男人的眼睛,注意到他額角處沁出的細密的薄汗。
“你們什么關系?”
“他。。。。。。算是我哥吧。”
“算是?”
瞥了眼墻根兒放著的書包,李序冷笑道,“不是說沒有父母?”
聽著這嘲諷意味十足的話,趙西林眉梢一挑,反擊道,“我認識你嗎,管這么寬?”
這句分明是在回敬上次李序刻意裝作不認識的事。
這小孩兒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沈密被這話驚得直冒冷汗。
“小朋友別誤會,我們李總沒有惡意。。。。。。”
李序卻抬手打斷了沈密未說完的話。
他沒有生氣,也知道趙西林在陰陽怪氣些什么。
而且并不打算跟一個小孩兒計較下去。
最后看了眼觀察室,李序對沈密吩咐道,“給他安排個房間休息,準備好宵夜送過去。”
這番做派是想息事寧人的意思了。
只可惜,趙西林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見好就收四個字。
她直接開門見山,“我哪里得罪你了?還是說你們有錢人天生就瞧不起我們這種窮人?”
有瓜?
沈密瞥了兩人一眼,默不作聲,卻暗自豎起了耳朵。
李序沒有搭理她,甚至徹底無視她的質問。
可趙西林卻凡事非要刨根究底,問個清楚,“給我個理由。”
她直覺兩人之間似乎有些沒解開的誤會。
趙西林不喜歡這種隔層窗戶紙的感覺。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李序側頭,淡淡地瞥過一眼,“見過一面又如何?正如你所說的,我們認識嗎?”
“既然不認識,又何必牽扯過多?”
這話說得冷淡疏離極了。
自然也是相當傲慢的事實。
自然也是相當傲慢的事實。
趙西林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有點兒沒由來的矯情。
沒事糾結這玩意兒干什么。
本來就是陌生人,就算是有誤會又能怎么樣?
根本就不值得費心力解開。
“好。”
她于是點點頭,徑直跟著沈密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房間是寵物醫院現騰出來的,就那么一張床。
趙西林跟毛利奧兩個人擠巴著一起睡。
逼仄的房間里,趙西林蜷在墻邊沉沉睡著。
偏生毛利奧還沉浸在興奮當中,滔滔不絕。
“我就是如此專業哈!”
“你是沒見手術過程中那倆助手對我崇拜的眼神啊,他們院長甚至還想當場挖我過去,那怎么能行呢?”
“外邊的世界再好,但是咱這小破窩才是根啊!哥絕不會拋下你一人單飛的。”
“我怎么能這么優秀呢,簡直是吊打那群注水醫生!”
“林子,林子?”
毛利奧激情澎湃地說了半天,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他偏頭一看,卻發現趙西林閉著眼睛蜷縮在墻角,雙眼緊閉,呼吸均勻綿長,早已經睡著了。
少年五官雖初顯秾色,卻已經可想見往后該是何等的驚艷。
只是瘦得過分,一把細瘦的骨頭,鎖骨凹陷的都能養魚了。
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卻老是連口飯都顧不上吃。
“小孩兒就是覺多。”
毛利奧小聲嘟囔道,卻還是伸手給她扯了扯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