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李斯眼眶泛紅。

他心里清楚，始皇帝是為他擔憂。

廢除分封，推行郡縣，在中原大地之上，造成的風波，不下于大秦兼并六國。

一旦推出，將會激起無邊的風浪。

六國遺族，諸國老世族，甚至于大秦朝廷之上的一些勢力，諸子百家，江湖中人，都將視他為仇寇。

“陛下，推行郡縣，一統天下，不光是王上所求，也是李斯一生追求！”

“縱然是，萬丈深淵，李斯不悔！”

“大秦可以沒有李斯，但不可以沒有陛下，此番風險，李斯一力承擔便是！”

君臣相對而視，胸中皆有激蕩。

這便是相知的君臣，他們從來都是為了對方考慮，而不是自己。

“哈哈，長史之心意，朕心領了！”

始皇帝欣慰的大笑：“這件事，別說是長史，就算是長史與扶搖加在一起都承擔不起。”

“放眼大秦，只有朕！”

“這是朕的責任，也是朕的義務！”

“作為天下之主，又豈能避險畏難！”

“諾。”

這一刻，李斯點頭。

“此番詔書，要不要越過國府官署？”

“不用！”

始皇帝眼中浮現一抹無奈：“國府官署，終究是大秦第一官署，它的權威不能動搖！”

“徒木立信一事，發生過一次，再一次發生，國民未必會相信！”

“丞相那邊，無論如何，都是避不過的！”

“臣明白！”

李斯將詔書寫好，始皇帝看過后用印：“此道帝詔，在送往國府官署的同時頒布于咸陽四門！”

“諾。”

一瞬間，一道帝詔頒布，引起咸陽四門人群蜂擁而至。

高臺之上，內侍望著黑壓壓一片的人群，高聲宣讀，以示帝詔。

“始皇帝力行郡縣制詔書！”

“始皇帝詔曰：朕議決，大秦帝國境內，舉國推行郡縣制。”

“自今之后，天下力行郡縣，封建諸侯不復存在！”

“自今廢除封建，分天下為三十六郡！”

“自此，我大秦帝國境內，舉國上下一體同法，官制一體。”

“治權集于國府官署，決于皇帝，如此上下政令統一，舉國如臂使指。”

“始皇帝元年夏！”

.........

讀完，內侍轉身離去。

留下一群國人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與此同時，這一道詔書也送到了國府官署。

王綰看著詔書，神色灰敗。

他心里清楚，當這份詔書一同抵達國府官署，以及咸陽城門，就意味著始皇帝態度之堅決。

此事，絕無更改的可能。

灌了一口涼茶，王綰心頭苦澀。

他看的清楚，始皇帝對他，一如當年的文信侯呂不韋對他。

只要他不將治學信念化作不同政見，不將政見化作事端，那便永遠都不會有事。

只要他安于現狀，不將心頭激蕩的信念化作政見，他便是大秦帝國第一任丞相。

但是，他摁不住。

王綰清楚，若是他安于現狀，此生再難入天象。

許久，王綰找來竹簡，提筆寫道：

“稟始皇帝陛下，老臣年老體弱，不堪擔當大任！”

“臣請辭大秦相位，請陛下準臣回鄉頤養天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