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車的橡膠輪胎碾過城市霓虹的倒影時,李寧正靠在車窗上,任由晚風撩起額前的碎發。小臂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漬浸透,那道呂布能量炮留下的傷口雖不致命,卻像有條無形的毒蛇盤踞在肉里——每動一下,都扯著神經往記憶深處鉆。他想起北邙山巔的那個黃昏,天空被染成詭異的紫紅色,呂布的虛影高達數十丈,赤色方天畫戟劈下時的風聲如同死神的咆哮。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他能清晰地看到呂布眼中燃燒的戾氣,感受到那份純粹到極致的殺戮意志。季雅的《文脈圖》在那一刻發出刺眼的白光,她嘴角溢出的血珠落在圖卷上,形成一朵小小的紅梅印,那是她用生命力為代價,才勉強穩住了戰局。
如果當時我的之力再純粹一些……李寧握緊拳頭,指節泛白。那種無力感如同跗骨之蛆,至今仍在折磨著他。他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字銅印。印身的溫潤觸感順著血管往上爬,像季雅清晨遞來的熱牛奶,又像溫馨昨夜塞進他手心的橘子糖——甜津津的,帶著點焦糊的煙火氣,把胸口那團因戰斗淤積的鈍痛,輕輕揉散了些。銅印的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那是上古的符文,據季雅說,這些符文記錄著歷代守印者的意志。此刻正隨著他的心跳,微微發燙。李寧想起爺爺曾經說過,這枚銅印是李家世代相傳的守護之物,每一代守印者都要用自己的心血來溫養它。爺爺的手掌粗糙而溫暖,當他把這枚銅印交給李寧時,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輕輕覆在他的手上:寧兒,守護不是一份榮耀,而是一份責任。你要記住,我們守護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那些不該被遺忘的靈魂。如今,這份責任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的肩上,沉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對面座位上,季雅的黑眼圈快墜到下巴,卻仍攥著臺懸浮電腦敲個不停。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留下一串串發光的字符。全息投影里,呂布殘魂的數據流像沸騰的黑油,不斷地扭曲、重組,每一次變化都意味著新的威脅。她指尖泛著青白,指甲縫里還沾著昨晚整理《舊唐書》時蹭的墨漬:焚之力不是天生的,是順著的裂縫灌進去的——就像往一把開刃的唐刀上澆熱油,刀刃會更利,可也會更快崩碎。她停頓了一下,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我查了所有關于的資料,這種能量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能找到宿主內心最深的執念,然后像癌細胞一樣無限增殖。呂布的執念是天下第一,是證明自己的價值,這種執念越純粹,就越容易掌控他。她抬起頭,眼白里布著血絲,卻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司命選他,賭的就是這份沒有邊界的——一把能劈斷文脈根基的無鞘刀。如果我們不能及時救贖他,他就會變成司命手中最鋒利的武器,一刀斬斷整個文明的根基。
溫馨蜷在車廂角落,膝頭抱著那枚印章。印章是暖的,像曬過午后太陽的老榆木,上面的二字刻得極深,邊緣磨得發亮,顯然是常被人握在掌心里摩挲的。她想起北邙山巔,李寧把印章塞進她手心時的溫度:爺爺的遺物,絕境時握住它。剛才呂布的戾氣像潮水般涌來時,她確實握住了——掌心的溫度順著經絡竄進心里,像李寧的之意志,又像季雅喊她守住心的聲音,硬生生把要被負面情緒吞沒的理智拽了回來。此刻指尖順著的紋路畫圈,那些磨損的刻痕忽然有了溫度,像爺爺的指紋,像歷史的呼吸。她輕輕撫摸著印章,仿佛能感受到爺爺當年握著它時的心跳。爺爺是個溫和的學者,總是穿著整潔的白襯衫,戴著玳瑁眼鏡,可當他談論起那些歷史人物時,眼中會閃爍著不一樣的光芒。溫馨啊,他曾這樣對她說,歷史不是冰冷的年份和事件,而是一個個鮮活的靈魂。我們守護的不是石頭和紙張,而是那些曾經真實存在過的、有血有肉的人。想到這里,溫馨的眼眶濕潤了。她緊緊抱著印章,仿佛抱著爺爺的溫暖和期望。
懸浮車停在文樞閣樓下時,夕陽正把穹頂染成橘紅。三人踩著大理石臺階往上走,鞋底與地面摩擦的聲響里,混著若有若無的熏香——是季雅今早剛換的茉莉,來自書架第三層那本翻舊的《宋代茶經》。推開厚重的橡木門,熟悉的草木香裹著舊書的味道撲面而來,李寧忍不住深吸了口氣——這里的能量場比之前穩了許多,像棵扎了根的老榕樹,枝葉舒展,每一片葉子都能接住風的形狀。書架上的古籍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有些書頁無風自動,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季雅指著古籍區的角落。一本攤開的《樂府詩集》正自動翻頁,紙頁摩擦的聲響里,飄出一縷極淡的艾草香。緊接著,個穿月白襦裙的女聲從書頁里浮出來,低吟著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溫馨愣了愣,從口袋里摸出字金鈴,指節輕輕一磕——鈴聲像一滴晨露,落在書頁上,女聲戛然而止,書頁地合上,仿佛從未動過。
靈性生態。季雅把三杯熱可可放在會議桌上,杯壁的溫度透過陶瓷滲進掌心,文脈不是死的標本,它們會呼吸。我用《文脈圖》鎖定了這里的能量節點,把散逸在城市里的微弱文脈碎片過來——你看,《史記》里的項羽昨天還了劍,把旁邊的《資治通鑒》戳了個洞。她笑著指了指那本攤著的史書,封皮上果然有個細小的破洞,邊緣還沾著點虛擬的墨漬,我花了半小時才跟他說項羽將軍,劍下留書,他才把劍收回去。他當時還挺委屈的,說自己只是想試試劍鋒利不鋒利,還說要教我幾招劍法呢。說著還揮了揮劍,差點把旁邊的臺燈給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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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寧看著那本發光的《史記》,忽然笑了:原來它們也會鬧脾氣。
是活過來的征兆。季雅打開懸浮電腦,調出三維星圖。城市地底的結構像張攤開的蛛網,紅色光點像血滴般散落在各處,這個節點在西區,殘音閣劇院下方。關聯人物是唐代箜篌圣手李憑——他的文脈被斷文會扭曲成了共情牢籠,吸收周圍所有負面情緒,轉化為之力。
一個樂師?李寧皺起眉,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銅印,焚之力和音樂有什么關系?
季雅的聲音冷下來,像淬了冰:因為他的太純粹。歷史上記載,李憑的箜篌能讓江娥啼竹素女愁,李憑中國彈箜篌,能讓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這種純粹的,本來是溝通天地萬物的橋梁,是一種極致的。但是斷文會找到了他,把他困在自己的琴音里,讓他日復一日地聽遍人世所有痛苦——失去孩子的母親的哭聲,被戰友背叛的士兵的嘶吼,戰場上燒焦的尸體的味道,戀人分別時的肝腸寸斷……這些情緒像蛆蟲一樣啃食他的靈魂,最后變成他的力量。他的琴音不是音樂,是痛苦的擴音器!她的手指在星圖上輕輕劃過,李憑的虛影浮現出來,俊美卻空洞,像尊被抽走靈魂的玉雕,我們測試過,他現在的心跳是正常人的三倍,每一次搏動都在放大周圍的負面情緒。如果不救他,三天之內,整個西區的居民都會被他的痛苦吞噬,變成和他一樣的行尸走肉。他們會失去理智,被負面情緒支配,最終淪為之力的養料。
溫馨攥緊了字金鈴,鈴身燙得像塊火炭:我們去救他……會不會也被他的痛苦影響?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懼,想起剛才在車上感受到的那種絕望情緒,至今還心有余悸。那種被無數負面情緒包圍的感覺,就像掉進了無底的深淵,讓人窒息。
季雅毫不避諱,指尖在李憑的虛影上停留,但他是,他的是華夏文明里最珍貴的文脈碎片之一。如果我們不救,斷文會會把他變成屠殺的武器;如果我們救了……她抬頭時,眼里有團火,他會變成我們的凈化之源,用原本的,把之力燒出來的黑暗,一點點舔干凈。這不僅是在救他,也是在救我們自己。他的力量如果能被凈化,將成為我們對抗之力的重要武器。
通訊器突然炸響時,季雅剛泡好第四杯熱可可。李寧抓起通訊器,金屬外殼的涼意透過掌心傳進骨頭里——屏幕上,隊長的臉布滿裂紋,背景音是尖銳的警報:殘音閣焚力場突破臨界值!西區居民開始大規模昏厥,負面情緒指數超標三倍!李憑在,他的琴音在放大所有人的痛苦!
季雅的臉瞬間煞白,手指飛快地在《文脈圖》上劃動,咖啡杯被打翻,褐色液體浸濕了星圖的邊角:他的力量在飆升,再拖下去,整個西區的文脈都會被污染!她的聲音帶著顫抖,這是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作為團隊的智囊,她習慣了分析和計劃,但面對這樣失控的局面,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溫馨把金鈴塞進兜里,抓起字玉尺——玉尺的紫色光暈已經亮起,像層薄紗裹住她的手腕:我準備域,穩定現場的情緒場。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起姐姐溫雅曾經說過的話:守護者最重要的不是力量,而是面對恐懼時的勇氣。當你感到害怕時,就想一想你守護的是什么,想一想那些需要你的人。
李寧把銅印按在胸口,金紅色光芒透過襯衫滲出來:他的聲音堅定有力,給了兩人莫大的安慰。無論面對多么可怕的敵人,只要有彼此在,就有戰勝一切的勇氣。
懸浮車穿過繁華市區時,窗外的景象漸漸變了。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映著扭曲的光影,街角的便利店招牌在晃,像被無形的手扯著。行人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眼神空洞,仿佛被某種力量控制了。等車停在殘音閣劇院前,空氣里的味道已經變了——是焦糊的木頭味,混著股腐壞的甜腥,像放了三天的尸體。
劇院的名字刻在門楣上,殘音閣三個字的筆畫已經模糊,墻面上爬滿常春藤,葉子是黑色的,像被火燒過。大門是橡木的,門環是個銅制的獸頭,嘴里叼著個銹跡斑斑的銅鈴——李寧伸手去碰,獸頭的眼睛突然動了動,銅鈴發出極輕的一聲,像有人在嘆氣。
里面很沉。溫馨攥緊玉尺,指尖泛白,我能感覺到,有無數靈魂在里面哭。她的聲音帶著恐懼,但還是鼓起勇氣,率先走向大門。那種被無數雙眼睛注視的感覺,讓她毛骨悚然,但她知道,她們必須進去。
李寧推開門,門軸發出悠長的吱呀聲,像老人的呻吟。一股黑色霧氣撲面而來,帶著股潮濕的霉味,李寧立刻撐開字銅印的護盾——霧氣撞在護盾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燒紅的鐵碰到水,濺起細小的火星。霧氣中夾雜著無數痛苦的呻吟,那些聲音像針一樣刺進腦海,讓人頭暈目眩。
劇院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破敗。穹頂坍塌了一半,月光透過破洞灑下來,照亮了彌漫的塵埃。舞臺上,一個模糊的虛影正坐在箜篌前。他穿唐代宮裝,紅色綢緞已經褪成暗褐,衣擺破了好幾個洞,露出里面蒼白的皮膚。面容俊美得像幅古畫,卻毫無生氣,眼睛是空的,像兩口枯井。十指在琴弦上機械地撥動,每一下,都有黑色的波紋擴散開來,像蛇一樣游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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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也來聽我的琴聲嗎?一個空洞的、不辨男女的聲音在三人腦海中響起,很好……聽吧……聽這人世的悲歡……聽這命運的無常……讓它們……把你們也燒成灰燼……
李寧的護盾劇烈搖晃,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他咬著牙,把之力的屬性從轉到——不再是硬抗,而是主動去那撲面而來的痛苦。委屈的哭聲、絕望的嘶吼、悔恨的嘆息……無數不屬于他的情緒像潮水般涌進來,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卻死死守住胸口那點光:我在感受你的痛苦。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在對李憑說,也是在對自己說。這種痛苦,他太熟悉了。在北邙山與呂布對戰時,他也曾感受到過類似的絕望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