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并非警笛，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具穿透力的哀嚎。那聲音仿佛源自時空本身的撕裂，帶著金屬疲勞的呻吟與能量過載的悲鳴，瞬間席卷了“斷文會”總部這片深埋于城市地底的鋼鐵叢林。緊接著，猩紅色的應急燈光應聲亮起，以一種不祥的頻率瘋狂閃爍，將追逐者們扭曲狂奔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布滿冷凝水珠與斑駁銹跡的合金墻壁上。空氣中，臭氧的辛辣、機油燃燒的焦糊以及一種類似腐朽古籍的甜腥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末日降臨般的氣味。
“他們來了！他們找到這里了！”溫馨的聲音因極度的緊張而尖銳，她用盡全力抱緊了懷中的“仁”字玉璧。那溫潤的玉石此刻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紫金色的光暈形成一個微型的、仿佛琉璃般脆弱的護罩，將三人緊緊包裹。光暈的邊緣，細密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黑色“濁氣”觸手正瘋狂地舔舐、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蝕聲，每一次撞擊都讓護罩泛起一圈圈痛苦的漣漪。
“分頭行動，各自尋找撤離路線！”季雅的聲音是一片冰冷的海，壓下了所有的慌亂。她的雙手在全息戰術地圖上化作殘影，一個宏大而精密的地下基地三維立體結構圖瞬間展開在三人面前。無數光點在其中閃爍，紅色的代表敵人，藍色的代表安全通道，而他們所在的位置，正被一個不斷擴張的、代表著“濁氣”污染的黑色漩渦所吞噬。“李寧，你的‘燃’之力是破局之矛，走b區重型通風管道，那里的裝甲最薄，直通地面據點。溫馨，你跟我走d區廢棄數據廊，利用‘鎮’之力的諧波頻率，干擾他們的生物追蹤信標。記住，我們只有一個小時，‘方舟’的接應小組需要這段時間突破外圍的‘濁氣’壁壘。”
“不行！”李寧幾乎是吼出來的，金紅色的瞳孔中，火焰與冰川在劇烈交戰。他一步跨到季雅面前，張開雙臂，形成一個無法逾越的屏障，“要走一起走！我殿后！我……”
“你殿后就是把她們的死亡時間延長三十秒！”季雅罕見地對他動了雷霆之怒，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此刻燃燒著焦灼的火焰。她猛地伸手，不是攻擊，而是將一枚冰冷、棱角分明的特制信號器狠狠塞進李寧的掌心。那金屬的寒意透過皮膚，直刺心底，讓他瞬間冷靜。“李寧！聽著！你的‘燃’是力量，但也是毒藥！你是‘斷文會’唯一的目標！你留在這里，只會吸引所有火力，讓我們三個都死在這里！分散，是唯一活下去的可能！這是命令，你敢違抗嗎？”
命令二字，如同一記重錘，敲碎了他所有的沖動。他看著季雅緊抿到失血的唇線，看著她額角滲出的、在紅光下如同血珠的冷汗，又瞥了一眼一旁因恐懼而身體微微顫抖，卻依舊用盡全身力氣將玉璧護在胸前的溫馨。他眼中的火焰緩緩熄滅，取而代頂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與決然。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好。一小時，a7出口匯合。如果……我沒到……”
“沒有如果。”季雅打斷了他，將一份折疊的、印有“文樞閣”標記的紙質地圖塞進他懷里，那觸感帶著一絲屬于溫雅的、熟悉的溫暖。“活下去，帶著我們的希望，活下去。”
話音未落，她已拉著溫馨，轉身化作兩道流光，朝著與李寧相反的、更加幽暗深邃的d區疾馳而去。李寧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直到傳來一陣刺痛。他最終松開手，將那枚信號器與紙質地圖一同貼身收藏，然后轉身，將“守”字銅印緊握在手心。金紅色的光芒不再外放，而是如同心臟般在掌心穩定地搏動，只有一絲微弱的暖意順著血脈流淌。他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血腥與焦糊的空氣進入肺腑，卻奇異地讓他更加清醒。他如同融入陰影的赤色閃電，朝著b區通風口的方向，一躍而入，身影瞬間消失在管道的黑暗與轟鳴之中。
身后，警報的哀嚎、能量武器的爆裂聲、斷文會成員狂熱的嘶吼與能量體湮滅的尖嘯，交織成一曲恢弘而恐怖的死亡交響樂。李寧在迷宮般的通道中高速穿梭，他的腳步聲被刻意放輕，如同鬼魅。他并不急于逃離，因為他知道，自己就是那顆最關鍵的、吸引火力的棋子。他選擇了一條最為兇險的路線——一條位于基地動力核心下方的、布滿了高壓液態金屬管道與冷卻循環系統的檢修甬道。
“轟隆！”
一聲巨響，李寧一腳踹開一個檢修井蓋，整個人墜入充滿滾燙蒸汽的管道。他雙目赤紅，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管道內奔流的、如同巖漿般的液態金屬。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控制閥門猛地揮出一拳！
“砰！”
拳風裹挾著“燃”之力，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黃油。高壓液態金屬閥門瞬間被沖開，灼熱滾燙的金屬洪流如同蘇醒的巨蟒，咆哮著噴涌而出，瞬間淹沒了從另一頭追來的三名“斷文會”精英。他們的能量護盾在接觸金屬的瞬間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即被高溫熔穿，慘叫聲隨即被沸騰的金屬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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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寧沒有停頓，甚至沒有擦拭臉上濺到的滾燙液滴。他繼續狂奔，他的“燃”之力此刻并非宣泄，而是一種精密的計算。每一次揮拳擊碎阻礙，每一次閃避能量陷阱，他都像一位頂級的棋手，故意留下幾處看似薄弱的防線，引誘更多的敵人追擊，再將他們一一引入能量亂流區或不穩定的時空裂縫。他的戰斗，不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遲滯，為了為季雅和溫馨爭取那寶貴的每一秒鐘。
而在另一邊，季雅和溫馨的逃生之路，則充滿了另一種形式的煎熬。d區是“斷文會”用來處理和囚禁不穩定文脈碎片的地方，空氣中，“濁氣”的濃度高得幾乎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帶有粘稠感的黑色薄霧。這霧氣帶著強烈的精神污染，不斷侵蝕著她們的護盾。
“呃……”溫馨的呼吸越來越沉重，眉心的“衡”字玉玨光芒急劇黯淡，幾乎要看不見。冷汗如同溪流般從她的額角滑落，浸濕了她的鬢角。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被囚禁在此地的、無盡的怨念與痛苦，正通過“濁氣”滲透進來，試圖蠱惑她的心神。
“溫馨，集中精神！用‘衡’之律動，與我《文脈圖》的頻率同步！”季雅的聲音同樣帶著一絲壓抑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的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繁復玄奧的印訣，指尖流淌出金色的符文絲線。《文脈圖》懸浮在她面前，不再是靜態的星圖，而是化作一道奔騰不息的金色光河，與溫馨眉心的“衡”字玉玨建立起一道無形的、堅韌的鏈接。光河中，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如同洄游的魚群，與玉玨的古老紋路產生著深刻的共鳴。
溫馨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在顫抖。她放棄了所有抵抗，任由季雅的意志通過信物鏈接引導著自己。她能感覺到，自己和季雅仿佛化作了一個整體。她手中的“鳴”字金鈴不再是簡單的發聲器，而是成了傳遞意志的媒介。她開始有節奏地搖動金鈴，發出的不再是單一的聲響，而是一段段復雜的、如同古老祭祀樂舞般的音波。這些音波與季雅的《文脈圖》光河完美融合，化作一張無形的、充滿了“秩序”與“凈化”意志的巨網，將周圍狂暴肆虐的“濁氣”梳理、撫平、推開。
“嗤啦——”一聲刺耳的輕響，前方的合金墻壁上，一道偽裝成管道檢修口的閘門緩緩升起，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更加狹窄陡峭的階梯。“是備用逃生通道！快！”季雅拉著溫馨的手，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就在她們進入的瞬間，身后的濁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來，卻被那道由意志構筑的金色光網死死擋住，發出憤怒的嘶吼。
階梯的盡頭，是一扇厚達半米的合金大門，門上鐫刻著無數不斷旋轉的符文鎖，顯然是存放核心數據的服務器機房。“符文鎖……被遠程鎖定了。”溫馨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常規方法破解不了。”
“交給我。”季雅將《文脈圖》對準門鎖，金色的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細細密密地滲透進去。門鎖上的符文開始亮起，如同蘇醒的毒蛇般扭動、重組，試圖抵抗。季雅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的精神力正與門鎖背后那個龐大的ai防御系統進行著殊死對抗。
“不行！對方在反向追蹤，加固防御！”季雅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突然松開手，將《文脈圖》拋向空中。圖卷在空中猛然展開，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輪，無數金色的絲線從圖中激射而出，如同擁有智慧的靈蛇，瞬間纏繞、覆蓋了整個門鎖系統。“溫馨，聽我口令！用‘鳴’字金鈴，敲擊第三、第五、第七根主絲線！頻率是‘宮商角’，快！”
溫馨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起金鈴。她的手穩定得驚人。手腕輕巧地翻轉，發出三聲清脆而短促的鳴響。叮！咚！鏘！金鈴的震動通過金色絲線瞬間傳遞，門鎖上的符文猛地一滯，隨即如同被剪斷的蛛網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轟！”沉重的合金大門緩緩向內打開，一股更加濃郁、幾乎化為實質的“濁氣”撲面而來。機房內，數十臺服務器正發出低沉的嗡鳴，無數代表著數據流的幽藍光芒在虛擬屏幕上瘋狂刷新。季雅沒有絲毫猶豫，將《文脈圖》接入主控系統。圖卷上的金色光芒瞬間大盛，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攫取和分析著服務器中的數據。
“找到了！”季雅的瞳孔中倒映著海量的信息流，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司命的真身不在此地！他一直在用一個高階‘斷’文會成員作為能量替身！他的真身，在一個更深的節點，一個被稱為‘歸墟熔爐’的地方！他在那里，利用被囚禁的文脈碎片，進行一場終極的‘熔煉’！”
“熔煉什么？”溫馨扶著墻壁，急促地喘息。
“他在煉制‘濁氣之心’！”季雅臉色煞白，指尖在虛擬屏幕上劃過，調出一份三維立體圖譜。那是一個由無數扭曲、哀嚎的文脈碎片和粘稠的黑色濁氣構成的、搏動不休的心臟狀物體，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與污穢氣息。“一個足以污染整個星球時空根基的邪器！一旦成功，李寧市將徹底淪為廢土，成為‘斷文會’的永久據點。而他們這么做的目的……”她調出另一份星圖，上面，一個巨大的、正在被“濁氣”從內部開始侵染的藍色星球虛影正在緩緩旋轉，“他們在為‘歸墟之門’的最終開啟，做最后的準備。他們要將這個世界的殘骸，連同我們所有的文明印記，一并拖入永恒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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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機房的主控電腦突然發出一聲刺穿耳膜的尖銳警報。一個虛擬屏幕上，跳出了司命那張帶著冰冷、殘忍笑意的臉。他的影像如同實質般懸浮在半空，玄色長袍上的“斷”字徽章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司命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殘忍，“我沒想到，溫雅小姐留下的這點遺產，竟然能讓你們走到這一步。季雅，溫馨，你們就像兩只聰明的老鼠，找到了藏起來的奶酪。只可惜……奶酪的下面，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啪！”
機房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陷入一片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絕對黑暗。緊接著，一股遠比外面狂暴百倍、帶著無盡怨毒與憎恨的“濁氣”從通風口、地板縫隙、甚至墻壁的每一個分子中噴涌而出！這股濁氣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被賦予了某種生命和意志，化作無數只漆黑的、帶著倒刺與利爪的觸手，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瘋狂地撕扯著她們的護盾！
“啊！”溫馨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一條觸手如同毒蛇般纏住了她的腳踝，狠狠拽向地面。她的“鎮”之力護盾如同紙糊般破碎，眉心的“衡”字玉玨光芒急劇黯淡，一道清晰的裂紋悄然浮現。
“溫馨！”季雅厲喝一聲，將《文脈圖》護在胸前，金光大放，形成一面光盾，勉強抵擋著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她反手抽出腰間的戰術匕首，匕首上流淌著金色的符文光芒，她狠狠砍向纏住溫馨的觸手，金屬斷裂的脆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標……是‘濁氣之心’……它在熔爐的最深處……”溫馨艱難地說道，她的意識正在被“濁氣”中蘊含的無盡怨毒與絕望所侵蝕，聲音變得飄忽不定，“用‘金鈴’……引導……凈化……”
話未說完，她的身軀猛地一軟，一條更加粗大的濁氣觸手貫穿了她的左肩，帶出一蓬混雜著能量的血花。她痛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季雅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沉入了谷底。她看著在濁氣觸手圍攻下搖搖欲墜的溫馨，又看了看屏幕上司命那張得意的臉，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與悲憤涌上心頭。她想起了溫雅在圖書館中對她的諄諄教誨，想起了她們在“文樞閣”一同仰望星空的夜晚，想起了李寧在入口處那雙充滿擔憂與信任的金紅色眼眸。
她不能輸。
她做出了一個瘋狂到極點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