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三人闖入,李龜年的虛影猛地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渾濁,布滿血絲,充滿了戒備、瘋狂,以及深處那化不開的絕望。他手中的光影琵琶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一股磅礴的、混亂的音波能量瞬間爆發開來!
“滾開!都給我滾開!不要再來煩我!”他的聲音沙啞而凄厲,充滿了痛苦的嘶吼。
李寧立刻將“守”字銅印擋在身前。金紅色的光芒與音波相撞,發出一聲悶響。音波并未被完全擋住,依舊有一部分滲透過來,化作萬千根無形的尖針,刺向三人的精神。季雅早有準備,迅速結印,《文脈圖》光芒大盛,形成一層精神屏障,將大部分攻擊擋下。而溫馨則因為雙鎮力場的存在,受到的影響最小,但她依舊感到一陣心悸,仿佛聽到了自己最珍視之物被毀滅的哀鳴。
“我們沒有惡意!”溫馨強忍著精神沖擊,大聲喊道,她的聲音在空間中回蕩,帶著一種奇特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們……是來聽你彈琴的。”
李龜年的嘶吼戛然而止,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溫馨,充滿了難以置信。“聽我彈琴?呵呵……呵呵呵呵……”他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悲涼,“現在還有誰會聽我這個落魄的老頭子彈琴?他們都走了……長安……洛陽……都沒了……我的琴音,早就沒人聽了!”
他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三人的心神都籠罩進去。季雅臉色一變,立刻加強精神屏障,同時低聲道:“他的‘藝’之文脈,因為無人欣賞、無人傳承而產生的‘寂寞’與‘不甘’,是他的第二重枷鎖!不要被他的情緒直接沖擊!”
李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酸楚與震撼。他知道,對付這樣的人,不能用蠻力,只能用“心”。
“你的琴音,我們聽到了。”李寧沉聲道,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文樞閣’,在‘方舟’,你的琴聲,依舊在回響。它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李龜年瘋狂的眼神微微一滯,他死死地盯著李寧,似乎想從他臉上分辨出真偽。
溫馨抓住這個機會,緩緩走近,將“鳴”字金鈴輕輕置于地上。叮咚——一聲清脆悅耳的鈴聲響起,如同山澗清泉,瞬間驅散了空間中部分濃重的濁氣。鈴聲中蘊含的純粹生機與安撫力量,如同最溫柔的春風,輕輕拂過李龜年那顆破碎的心。
他的身體不再顫抖,眼中的瘋狂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一絲久違的清明。
“這鈴聲……好熟悉……好像……好像是當年教坊里的……”他喃喃自語,眼神開始渙散,仿佛陷入了回憶。
“我們想聽你講講你的故事。”溫馨輕聲說,她坐在李龜年對面不遠處,態度真誠而尊重,“你的琴,你的歌,一定有很多故事吧。比如,你彈過的《霓裳羽衣曲》,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樣,美輪美奐?”
提到《霓裳羽衣曲》,李龜年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光亮。那是他藝術生涯的巔峰,是他畢生的驕傲。
“《霓裳》……哈哈……《霓裳》啊……”他喃喃道,緩緩抬手,那把光影琵琶再次出現在懷中。這一次,他沒有彈奏出刺耳的悲鳴,而是輕輕撥動琴弦。
錚——
一聲清越的弦音響起,不再是絕望的嘶吼,而是一段悠揚、婉轉的前奏。一個虛幻的、華麗的宮殿場景,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衣袂飄飄的仙子,載歌載舞,仙樂陣陣,盛世繁華,仿佛千年之前的長安,重現眼前。
三人看得癡了。這就是“藝”的力量,這就是文脈的魅力。即便在一個破敗的地下溶洞,即便只是一個瀕臨消散的殘魂,依舊能綻放出如此動人的光彩。
一曲終了,余音繞梁。李龜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放松的笑容。
“好聽嗎?”他問道,像個討要夸獎的孩子。
“好聽。”溫馨由衷地說道,“美極了。謝謝你,李龜年先生。”
“我叫李龜年……”他重復著自己的名字,仿佛在確認自己的存在,“我記得,我叫李龜年……”
“我叫李龜年……”他重復著自己的名字,仿佛在確認自己的存在,“我記得,我叫李龜年……”
他的記憶,似乎正在從時空的洪流中被一點點的拉扯回來。季雅立刻意識到機會來了。
“李先生,”季雅緩緩說道,她的聲音清晰而沉穩,“我們知道,你還有一個心愿。一個……關于‘回歸’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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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龜年的笑容僵住了。他眼中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回歸……我還能……回到哪里去?長安的宮闕,早已成了瓦礫……”
“不。”季雅的目光堅定,“你的‘回歸’,不是指回到那個已經消失的物理空間。你的‘回歸’,是將你所承載的這一切——你的技藝,你的記憶,你對盛唐的這份熱愛與執著——完整地、純凈地,交付下去。交付給這個時代,交付給那些會記住你、欣賞你的人。這樣,你的‘藝’,才算真正地……涅盤重生,而不是在這里化為怨氣。”
交付……傳承……
李龜年呆呆地坐著,仿佛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含義。他的一生,就是為了藝術而活。如果他的藝術,能夠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下去,那他這一生的執念,是否也就得到了解脫?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做……”他迷茫地說。
“我們知道。”溫馨走上前,將那枚“仁”字玉璧輕輕地捧到他面前。玉璧散發出溫暖而醇厚的氣息,如同最包容的胸懷。“用你的記憶,用你的技藝,去‘溫暖’它。它會告訴你該怎么做。”
李龜年猶豫了一下,緩緩伸出手,觸摸向玉璧。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玉璧的瞬間,異變陡生!
“不好!是‘斷文會’的人!他們來了!”
季雅的《文脈圖》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一股強大而陰冷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正從四面八方的高速通道中急速接近!
“是‘司命’!”秦岳的聲音通過緊急通訊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親自出手了!目標就是李龜年殘魂中蘊含的‘藝’之文脈核心!快走!他的目標不是你們,是那個殘魂!”
話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如同鬼魅般的裂隙在溶洞入口處撕開。一道身著玄色長袍、面容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里。他手中沒有尋常武器,只是輕輕一揮袖,一股無形的、扭曲的力量便化作一張大網,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李龜年的虛影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狂風中的燭火,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開始急劇地分解、消散!他身上的“藝”之文脈,正被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強行抽離!
“休想!”李寧怒吼一聲,將“守”字銅印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金紅色的光柱,狠狠撞向那張大網!
轟——!
光柱與大網碰撞,爆發出劇烈的能量沖擊。李寧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銅印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有點意思。”陰影中的司命發出一聲輕笑,聲音沙啞而詭異,“‘燃’之力量,很純粹。可惜,還是太嫩了。”他再次揮手,那張大網的力量驟然增強,李寧等人被死死地壓制在原地,動彈不得!
眼看李龜年的殘魂即將被徹底抽離、吞噬,溫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將“鳴”字金鈴和“仁”字玉璧同時按在地上,雙臂張開,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呼喚:
“不要走!你的音樂,還沒有唱完!”
嗡——!
雙鎮之力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個巨大的、由純粹的“仁”與“和”的能量構成的、如同蓮花般的光罩,將李龜年的殘魂、司命以及三人,全部籠罩了進去!
光罩之內,時間仿佛變慢了。司命那張抽取文脈的大網,在“仁”之力的凈化與阻礙下,變得遲滯不堪。李龜年消散的速度,也驟然減緩。
“‘仁’?!”司命的身影在光罩中劇烈波動,顯然沒料到這股力量,“你竟然能……不可能!”
“我說過,你的目標不是我們,是他的執念。”溫馨的聲音在光罩中回蕩,帶著一種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力量,“他的執念,是音樂。而我的力量,是守護。他的音樂,由我來守護!”
趁著司命被雙鎮之力牽制住的瞬間,季雅眼中精光一閃,她不再試圖去攻擊司命,而是將《文脈圖》對準了正在消散的李龜年。
“以‘引’之力,銘刻!”
《文脈圖》金光大放,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光線射出,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了李龜年那即將潰散的靈魂核心,將他身上最精華、最純粹的那一部分“藝”之文脈記憶,瞬間抽離出來!
那是一段璀璨的、如同星辰般的信息流,里面包含了《霓裳羽衣曲》的完整曲譜、他的演奏心得、他對盛唐樂舞的理解,以及……他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愛戀。
信息流一脫離李龜年的身體,后者便徹底消散,化為一聲解脫般的嘆息,歸于虛無。
而那段璀璨的文脈信息,則如同找到了歸宿的精靈,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了季雅手中的《文脈圖》!
《文脈圖》發出一聲滿足般的嗡鳴,圖卷上,代表“藝”之文脈的區塊,瞬間變得明亮起來,一幅精美的唐代樂舞壁畫,在圖卷上緩緩展開。
“不——!”司命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他沒想到對方竟然用這種方式“截胡”了!他猛地掙破“仁”之力的束縛,化作一道流光,伸手就要去搶奪《文脈圖》!
“晚了!”李寧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他將已經徹底沉寂的銅印收起,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決絕。他迎著司命沖了過去,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拖延!
“哥!”溫馨和季雅同時驚呼。
“走!”李寧回頭喊道,金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司命那張充滿暴怒與不解的臉。
季雅和溫馨明白,此刻不是逞強的時候。兩人合力,催動雙鎮之力,化作一道流光,緊隨著李寧,沖向溶洞的另一端。
司命一擊不中,看著三人逃離的背影,以及地上那幅已經失去了核心的、殘缺的唐代樂舞壁畫,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仁’……‘引’……‘守’……文樞閣的小家伙們,真是越來越有趣了。”他低聲自語,身影一閃,也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溶洞內,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悲傷與琴音交織的余韻。一場驚心動魄的爭奪,以一種誰也未曾預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他們成功地“救”下了李龜年的文脈,但也徹底將“斷文會”的頂尖戰力之一——“司命”,引向了自己。前路,將更加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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