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和季雅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李寧內力運轉,身形如風,季雅則借助《文脈圖》的指引和幾枚輕身符箓,勉強跟上。他們穿行在依舊光怪陸離的城市街道,但越往東南方向,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那些時空錯位產生的歷史虛影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濃厚的、屬于現代工業邊緣地帶的荒涼與疏離感。破舊的廠房、廢棄的倉庫、雜草叢生的荒地開始增多。
空氣中的異常感也越來越明顯。不再是“殘音閣”那種直擊靈魂的音波污染,而是一種沉悶的、壓抑的、仿佛能滲透進人骨髓里的“滯重”感。就像從清爽的秋季,一步踏入了悶熱無風、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黃梅雨天。呼吸變得有些困難,不是因為空氣污濁,而是仿佛空氣中的氧氣正在被某種東西悄悄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精力流失的惰性氣息。
“是‘淤’氣的影響范圍……已經開始擴散了。”季雅臉色凝重,她感到自己的思維似乎都變得比平時遲緩了一些,“這不僅僅是針對土地,連空氣……甚至可能范圍內的生靈,都會受到影響。”
李寧悶哼一聲,他體內的內力運轉也感到了一絲滯澀,如同在粘稠的泥潭中前行。他眼中金紅光芒一閃,強行催動氣血,將那種不適感壓了下去。“加快速度!必須在影響擴大之前找到核心!”
當他們終于抵達地圖上標示的農業園區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心頭一沉。
原本應該是規劃整齊、充滿生機的現代化農田和溫室大棚區域,此刻卻被一種詭異的灰敗色調所籠罩。那種灰敗,并非秋日收獲后的自然枯黃,而是一種失去了所有水潤光澤、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死灰。田埂邊的雜草耷拉著腦袋,葉片上覆蓋著一層不正常的灰白色粉塵,如同霜打后又經日曬。遠處的大棚,本該透明的塑料膜變得模糊不清,反射著一種缺乏生氣的、慘淡的光。
更令人不安的是寂靜。絕對的、死一般的寂靜。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風聲都似乎被這粘稠的空氣吞噬了。整個區域,如同被一個無形的、巨大的玻璃罩子扣住,隔絕了所有鮮活的聲響。
李寧蹲下身,抓起一把田埂上的泥土。泥土本該是松軟濕潤的,此刻卻入手冰涼、板結,輕輕一捏就碎成干粉,里面看不到任何蚯蚓或其他微小生物的痕跡。他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吸力,正試圖從他指尖汲取那一點點微弱的熱量和活力!
“土地……真的在‘死’去……”李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種緩慢而徹底的死亡,比面對兇煞血晶的狂暴更加令人心悸。
季雅展開《文脈圖》,圖卷上代表“穡園”節點的區域,那土黃色的光芒已經變得極其黯淡,幾乎被中心那不斷擴大的灰白色斑點完全覆蓋。斑點邊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外暈染。
“污染的核心……不在表面,在地下!”季雅根據圖卷上能量流向的判斷,指向農業園區深處,一片看起來是新建不久的、用于農業科研的玻璃智能溫室群,“能量最混亂、最集中的點,在那里!而且……有微弱的生命反應被禁錮著!”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有生命反應被禁錮?是斷文會的人?還是……被困住的、與“農”之文脈相關的人?
他們收斂全部氣息,如同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入這片死寂的園區。越靠近那片智能溫室,空氣中的“淤滯”感就越發沉重,仿佛每前進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周圍的植物凋零得更加徹底,一些果樹甚至出現了詭異的扭曲形態,像是掙扎著想要逃離什么。
終于,他們來到了最大的一棟智能溫室前。溫室的玻璃外墻上,也覆蓋著那層灰白色的粉塵,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溫室門口的地面上,卻殘留著一些凌亂的腳印,以及……幾滴已經干涸發黑的、不太顯眼的血跡!
李寧打了個手勢,示意季雅留在門外警戒,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將內力凝聚于掌心,輕輕推開了溫室那扇異常沉重的玻璃門。
門內的一幕,讓即使是經歷過演武巷慘烈廝殺的李寧,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
溫室內部的空間極大,原本應該種植著各種高附加值作物,配備著先進的滴灌、補光、溫控系統。然而此刻,所有的作物都已徹底枯萎,化為了灰黑色的殘骸。而那些本應代表現代科技的設備,此刻卻像是被某種異質能量侵蝕、同化,金屬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如同苔蘚般的灰白色結晶體,線路裸露,閃爍著不穩定的、病態的光芒。
而在溫室的最中央,原本應該是營養液栽培槽的區域,此刻卻被改造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壇”!
栽培槽被擴大、加深,里面翻滾著的不是清澈的營養液,而是一種粘稠、渾濁、如同泥漿般的灰白色液體,不斷冒著令人作嘔的氣泡,散發出濃郁的、混合著腐土和金屬銹蝕的怪味。液體的表面,漂浮著一些干癟的種子和枯萎的根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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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在“祭壇”的四周,豎立著四根扭曲的、仿佛由某種蒼白骨骼和金屬強行糅合而成的柱子。每根柱子上,都用灰白色的能量鎖鏈,捆綁著一個身影!
那是四個穿著現代農工服裝的人,三男一女,看年紀應該是園區的工作人員或研究人員。他們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嘴唇干裂,生命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但他們的身體,卻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方式微微抽搐著,一絲絲微弱的、代表著生命活力的能量,正被那灰白色的鎖鏈強行從他們體內抽取出來,匯入中央那翻滾的泥漿之中!
而站在“祭壇”邊緣,背對著李寧的,是一個身形矮壯、穿著沾滿泥點的工作服、頭戴草帽的身影,乍一看仿佛只是個普通的、飽經風霜的老農。但當他緩緩轉過身,露出的那張臉,卻讓李寧瞳孔驟縮!
那張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如同干裂的土地,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閃爍著一種與他樸實外表截然不同的、混合著狂熱、貪婪和冰冷算計的光芒。他的手中,并非握著鋤頭或工具,而是托著一尊小小的、由某種蒼白泥土燒制而成的、造型古樸奇異的陶俑。那陶俑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大腹便便,張口向天,仿佛在無聲地吞噬著什么。
“呵呵……又來了兩只不安分的小蟲子。”老農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長期與土地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土腥味,但那語氣中的傲慢與陰冷,卻暴露了他的真實身份,“看來,‘穡官’大人的‘厚土歸元陣’,還需要更多的‘養料’才能徹底完成啊。”
他的目光落在李寧身上,尤其是在他腰間那枚隱隱散發著熱量的“守”字銅印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垂涎。“哦?還帶著不錯的‘火氣’……正好,這片土地太‘冷’了,需要點東西來‘暖暖’場子!”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尊蒼白陶俑的嘴巴,突然張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籠罩了李寧!與此同時,整個溫室地面的灰白色粉塵驟然沸騰起來,如同活物般向李寧的雙腳纏繞而來,試圖將他拖入那粘稠的泥漿“祭壇”之中!
李寧怒喝一聲,金紅色光芒爆閃,“守”字銅印脫手飛出,化作一面燃燒的盾牌,擋在身前,將那詭異的吸力暫時隔絕。但他腳下的灰白色粉塵卻異常難纏,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和禁錮力,讓他行動困難。
“斷文會的‘穡官’?!”李寧咬牙支撐,心中震驚。沒想到對方竟然派出了專門負責污染“農”之文脈的成員!而且其手段如此詭異惡毒,竟然用活人的生機來滋養這邪陣!
就在李寧與“穡官”僵持不下,季雅在門外焦急萬分,試圖尋找破陣之法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溫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堆枯萎的作物殘骸下,一點微弱的、與周圍死寂格格不入的綠芒,輕輕閃爍了一下。那綠芒中,似乎包裹著一粒極其飽滿、蘊含著頑強生機的……種子。
而遠在“文樞閣”內,深度昏迷中的溫馨,眉心的紫金色光點,似乎與那遙遠的綠芒產生了某種跨越空間的、極其微妙的共鳴,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她貼身的“仁”字玉璧,也散發出一圈微不可察的、充滿悲憫與生機的光暈。
這場關乎大地生機與文明根基的無聲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真正的變數,或許就隱藏在那看似微不足道的、絕境中頑強留存的一線生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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