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鳴,從溫馨體內傳出。她眉心那點光點,驟然亮了一下,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閃爍不定,而是變得穩定起來。一股溫和而堅韌的暖流,以那光點為中心,開始極其緩慢地流淌向她那支離破碎的經脈,所過之處,那狂暴能量造成的創傷,似乎被注入了一種奇異的“韌性”,雖然沒有立刻修復,卻也不再繼續惡化,反而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開始萌發。
更神奇的是,她胸前那枚布滿裂紋、仿佛隨時會碎掉的“仁”字玉璧,似乎也受到了這股平和能量的滋養,雖然光澤沒有恢復,但那些裂紋蔓延的趨勢,竟然停止了!玉璧內部,那原本因過度消耗而陷入沉寂的生機本源,仿佛被注入了一絲新的活力,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進行著自我修復。
而掉落在點將臺上的那塊赭石色晶核,在釋放出這最后一絲能量后,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了一塊真正的、毫不起眼的石頭,靜靜地躺在那里。
這微妙的變化,季雅和李寧在極度悲傷和虛弱下并未立刻察覺,但那些靠近的武館弟子中,一個年紀稍長、似乎有些見識的大師兄,卻隱約感覺到了溫馨身上那幾乎消失的氣息,似乎……穩定了一點點?他不敢確定,但還是連忙對旁邊的人喊道:“快!快去城里回春堂請陳老先生!還有,找擔架來!把這三位恩人小心抬回去!快啊!”
他的呼喊驚醒了眾人。立刻有人掙扎著跑出校場去求援,剩下的人則小心翼翼地找來門板之類的物品,制作成簡易擔架,在李寧虛弱的指揮和季雅淚眼婆娑的注視下,萬分謹慎地將溫馨和李寧分別抬上擔架。季雅自己也幾乎虛脫,被兩名恢復了些力氣的女弟子攙扶著。
當眾人抬著擔架,步履蹣跚地走出這片仿佛被血與火洗禮過的廢棄校場時,夕陽的余暉正好穿透了城市上空那常年不散的扭曲光暈,灑下一片殘破而溫暖的金色。活下來的武館弟子和百姓們,互相攙扶著,看著彼此劫后余生的面孔,又看向擔架上那三個為了他們而幾乎付出生命的年輕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感激、愧疚、悲傷,還有一種難以喻的、仿佛歷經浩劫后對生命和平安的珍視,交織在一起。
演武巷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煞氣的源頭被凈化,被控制的百姓得以解救。但守印者三人,卻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李寧重傷瀕死,溫馨昏迷不醒、經脈盡毀、識海崩潰,季雅也身心俱疲、精神力枯竭。他們剛剛獲得的一絲喘息之機,再次被更深的危機所取代。而斷文會的陰影,依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于頭頂。那個面具人臨走時的話語,絕非虛恫嚇。
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下去?溫馨能否醒來?李寧又需要多久才能恢復?而斷文會下一個目標,那與“勇”、“毅”相關的、可能更加兇險的文脈節點,又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爆發新的危機?
所有這些問題的答案,都籠罩在一片濃霧之中。唯一確定的,是守護的信念,如同那廢墟中頑強燃起的火種,雖微弱,卻未曾熄滅。
悅來客棧那間熟悉的房間,再次被濃郁的藥味和沉重的氣氛所籠罩。只是這一次,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變成了兩人。
李寧被安置在他原本的床鋪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相較于校場時平穩了許多。城東回春堂那位須發皆白、被譽為“陳一貼”的老先生,被武館弟子們火急火燎地請來,仔細診治后,留下了一大堆內服外敷的藥材,又親自施以金針渡穴,穩住了李寧那瀕臨崩潰的心脈和散亂的內息。老先生捻著胡須,面色凝重地對守在一旁、強打精神的季雅說:“這位小哥傷勢極重,五臟移位,經脈多處斷裂,尤其是心脈,受損尤甚,幾乎是被一股剛猛無匹的力量從內部震傷。能吊住性命,已是奇跡。如今傷勢雖暫時穩住,但需絕對靜養,切忌動用內力,更不可情緒激動。老夫開些固本培元、續接經脈的方子,但能否完全康復,乃至恢復往日功力,就要看他的造化和你后續的調理了。”下之意,李寧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武功能否恢復,卻是未知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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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溫馨,則被安置在房間另一側臨時搭起的軟榻上。她的情況比李寧更加棘手。陳老先生為她診脈時,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反復診察了數次,最終搖頭嘆息:“這位姑娘……老夫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傷勢。她體內經脈……并非簡單的斷裂,更像是被一股極其霸道而又充滿生機的力量反復沖刷、撕裂,如今已是千瘡百孔,脆弱不堪。更麻煩的是她的識海……仿佛遭受過重擊,靈臺晦暗,神魂渙散,若非眉心一點靈光不滅,護住了最后一絲生機,幾乎與逝者無異。她這傷勢,已非尋常藥石所能及,更像是……道法反噬,或是心神耗盡之象。老夫只能開些安神定魂、滋養肉身的溫和方子,暫且吊住性命。能否醒來,何時醒來,乃至醒來后是否……神智如常,老夫……實難預料。”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季雅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送走了連連嘆息的陳老先生,房間內只剩下沉重的寂靜。季雅癱坐在兩張床榻之間的椅子上,看著昏迷不醒的李寧和溫馨,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巨大的悲傷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連續的戰斗、精神的透支、伙伴的重傷昏迷……這一切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好想放聲痛哭,卻連流淚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她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仿佛靈魂也被抽離了。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已是夜色深沉。金陵城的夜晚并不寧靜,遠處依稀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夾雜著時空紊亂造成的、若有若無的奇異回響。一陣涼風從未關嚴的窗戶縫隙吹入,帶著夜晚的濕氣,讓季雅打了個寒顫,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倒下!季雅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利用疼痛強迫自己振作起來。李寧和溫馨還在昏迷,她就是團隊現在唯一的支柱!如果她也垮了,那他們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她掙扎著起身,先是走到李寧床邊,仔細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脈搏,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她又走到溫馨榻前,溫馨的臉色依舊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唯有眉心的那點光點,在昏暗的燈光下,執著地散發著微弱的暖意。季雅小心翼翼地拿起溫馨的手腕,想再次感受她的脈搏,指尖觸碰到她腕間那枚布滿裂紋的“鳴”字金鈴時,金鈴突然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震動了一下!
這震動非常微弱,卻讓季雅渾身一顫!她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沒錯!金鈴確實在震動!不是之前示警的那種尖銳嗡鳴,而是一種極其緩慢、平穩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動!一下,又一下,雖然間隔很長,但節奏穩定!
與此同時,她注意到,溫馨胸前那枚布滿裂紋的“仁”字玉璧,似乎也隨著這緩慢的搏動,隱隱有極其微弱的溫潤白光流轉,雖然一閃即逝,但絕非錯覺!
“這是……”季雅的心臟狂跳起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涌上心頭,“溫馨的生機……在自行恢復?是那‘戰意晶核’最后的那絲能量?”
她連忙將手掌輕輕覆在溫馨的額頭,閉目凝神,嘗試用自己那同樣枯竭的精神力,去小心翼翼地探入溫馨的識海。這極其冒險,稍有不慎就可能對溫馨造成二次傷害,也可能讓她自己本就脆弱的精神力雪上加霜。但此刻,她顧不了那么多了。
意識如同細絲,緩緩滲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混亂。這里仿佛是風暴過后的廢墟,記憶的碎片、能量的亂流、各種矛盾的意念交織碰撞,一片死寂與毀滅的景象。季雅的精神力在這里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被撕碎。她強忍著識海傳來的針扎般的劇痛,憑借著與溫馨之間那微妙的聯系,以及《文脈圖》賦予她的對能量軌跡的敏感,艱難地向著識海的最深處探尋。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就在季雅的精神力即將耗盡、意識也開始模糊的時候,她終于“看”到了!在識海那無盡黑暗的最中心,并非絕對的死寂,而是懸浮著一顆極其微小的光點!那光點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雙色螺旋狀,一半是溫暖柔和、充滿生機的乳白色(仁心之光),另一半則是沉凝內斂、帶著不屈意志的暗紅色(悲壯戰意)。兩種顏色并非涇渭分明,而是如同陰陽魚般緩緩旋轉、交融,散發出一種平和而堅韌的波動。正是這微小的光點,如同定海神針,鎮住了這片瀕臨崩潰的識海,并不斷地散發出微弱的能量,極其緩慢地修復著周圍的混亂。
而在那光點的最核心,季雅隱約感知到了一縷極其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意念——那是溫馨的意識本源!雖然微弱到了極致,仿佛風中殘燭,但卻異常的精純、凝練,充滿了對“生”的渴望,對“守護”的執著,還有一種……歷經生死考驗后沉淀下來的、難以喻的智慧與通透感。
“溫馨……她還活著!她的意識本源沒有被摧毀!她在自救!”季雅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連忙將意識退出溫馨的識海。就這么短短一瞬間的探查,已經讓她額頭布滿冷汗,臉色又蒼白了幾分,但她的眼中,卻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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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了。溫馨的情況并非簡單的重傷昏迷,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涅盤”或者“蛻變”。那枚被初步凈化的“戰意晶核”最后釋放出的能量,不僅僅是生命能量,更蘊含著那位古校場英魂關于“剛柔并濟”的武道至理和人生感悟。這股能量與溫馨自身極致純粹的“仁心”相結合,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而艱難的方式,重塑她的經脈、識海,乃至她對力量的理解和運用方式!這個過程兇險萬分,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和漫長的時間,但一旦成功,溫馨或許能因禍得福,獲得難以想象的提升!
季雅不敢打擾這個過程。她只是更加細心地照顧兩人,按時給李寧喂藥、擦身,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溫馨的臉頰和手臂,同時將自己那微弱的精神力,分出一絲,如同守護幼苗般,小心翼翼地縈繞在溫馨周圍,為她隔絕外界可能存在的細微干擾(比如城市中無處不在的時空漣漪雜波),并為她提供一絲微弱的精神慰藉。
在照顧之余,季雅也強撐著精神,再次展開《文脈圖》。帛書上的光流依舊顯得脆弱,但整體脈絡還算清晰。城東那片原本如同沸騰熔巖的亮紅色光域,此刻已經平息了許多,雖然光流依舊顯得有些躁動不安,但中心那令人心悸的暗紅色斑點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相對平穩的、帶著淡淡悲涼意味的暗紅色光暈,仿佛大戰過后殘留的硝煙。顯然,煞氣源頭被凈化,那里的文脈正在緩慢地進行自我修復。
而圖卷之上,代表他們此刻所在的悅來客棧區域,除了李寧那微弱的金紅色光點和她自己那黯淡的淡金色光點外,溫馨所在的位置,也重新浮現出了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凝練的光點。那光點不再是單純的乳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白中透紅、彼此交融的奇異色澤,雖然光芒黯淡,卻給人一種內蘊磅礴、生生不息的感覺。
“果然……溫馨正在經歷某種蛻變……”季雅看著那個光點,心中既欣慰又擔憂。欣慰的是希望尚存,擔憂的是這個過程需要多久?期間是否會再有變故?而斷文會,絕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
時間一天天過去。李寧的傷勢在藥物和自身頑強生命力的支撐下,恢復得比陳老先生預料的要快一些。五天后,他已經能夠偶爾短暫地清醒片刻,雖然依舊虛弱得無法動彈,連說話都困難,但至少意識是清醒的。每次醒來,他第一件事就是用目光搜尋溫馨的位置,看到依舊昏迷不醒的她,眼中便充滿了難以喻的痛苦和自責,然后又會在藥力作用下沉沉睡去。
季雅將溫馨正在“蛻變”的發現告訴了清醒時的李寧。李寧聽后,沉默了很久,金紅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季雅,無論如何,也要守護好溫馨,直到她醒來。他知道,溫馨是為了救他,救大家,才落得如此境地。這份情,太重。
在季雅的精心照料和李寧自身意志的支撐下,又是十天過去。李寧已經能夠靠著枕頭坐起身一小會兒,可以喝下一些流質的藥膳,雖然內力依舊空空如也,經脈依舊劇痛,但至少性命無憂了。他臉上的死灰色漸漸褪去,多了幾分生氣。
而溫馨,依舊沉睡。她的臉色不再那么駭人,微微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呼吸也變得悠長平穩了許多,雖然依舊微弱。眉心的光點穩定地閃爍著,胸前的玉璧和腕間的金鈴,那些裂紋雖然沒有愈合,但也不再惡化,偶爾會隨著她悠長的呼吸,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暈。她仿佛陷入了一場漫長的冬眠,身體機能在緩慢恢復,意識則在識海深處進行著艱難的蛻變。
這一天傍晚,季雅正在給李寧喂藥,突然,她腕上那枚一直沉寂的、屬于溫馨的“鳴”字金鈴,毫無征兆地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充滿歡欣之意的輕鳴!
“叮鈴——”
這聲鈴響,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房間內持續了半個多月的死寂!
季雅和李寧同時一震,猛地將目光投向溫馨的床榻!
只見榻上,溫馨那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輕微地、極其緩慢地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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