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和季雅立刻順著她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只見濃重得如同化不開的棉絮般的江霧中,隱約勾勒出一艘船的輪廓。那船體型不大,樣式極為古樸,船身木料呈現出一種被歲月和江水嚴重侵蝕的黝黑色,布滿了斑駁的腐蝕痕跡和裂縫,仿佛隨時會散架。船上沒有懸掛任何燈盞,也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就那樣靜靜地、幾乎與黑暗的江水融為一體的停泊在那里,像一頭潛伏在迷霧中的幽靈。最為詭異的是,以那艘古船為中心,周圍的空氣中,正有無數極其細微、淡得幾乎看不見的乳白色光點,如同受到無形力場吸引的鐵屑,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斷地被吸向船體,并悄無聲息地融入其中,消失不見。那些光點,正是溫馨感知到的、由破碎的承諾、失效的契約所散逸出的、最本源的“信諾”能量碎片!
“是它!那艘‘詭船’!”季雅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驚呼。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縹緲虛幻、仿佛從極其遙遠的時空彼岸傳來,又似直接在人心底響起的歌聲,幽幽地從那古船方向飄來。歌聲婉轉凄迷,用的是一種音節古怪、晦澀難懂的古語,聽不清具體的詞句,但那旋律本身卻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詭異魔力,仿佛情人的呢喃,又似魔鬼的低語,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想要靠近,想要聽得更真切,想要……將自己內心某個最重要的承諾或秘密,毫無保留地傾訴出去。
“緊守靈臺!是惑心魔音!”季雅厲聲喝道,反應極快,雙手疾揮,數張早已準備好的、繪制著復雜安神符文的清心符箓化作數道流光,精準地貼在李寧、溫馨和她自己的額前與心口。符箓上朱砂繪制的符文微微發光,散發出一股清涼的氣息,暫時抵御住了魔音的侵襲。
李寧悶哼一聲,體內“守”字銅印的力量自主激發,金紅色的光焰在體表一陣閃爍,將那直鉆腦海的誘惑之力強行逼退。但即便是他,也感到心神一陣劇烈的搖曳,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曾經許下卻因種種原因未能完美兌現的諾,一股細微卻真實的愧疚之感悄然滋生。
而溫馨受到的影響最為奇特。那詭異的歌聲傳入她耳中,并未像對李寧和季雅那樣直接引發強烈的誘惑,反而首先與她懷中貼身收藏的“信”字帛書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帛書微微一熱,一股堅定、溫暖而充滿契約精神的力量悄然涌出,如同最忠誠的衛士,護住了她心神的最后一道防線。與此同時,她體內的“智”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動運轉起來,如同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開始飛速解析那歌聲中蘊含的能量結構、頻率變化以及其最根本的意圖。
“這歌聲……不對勁!”溫馨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的光芒,語速飛快地共享著自己的發現,“它不是在單純地誘惑墮落!更像是在……‘檢索’!它在每一個聆聽者的心湖中投下石子,通過漣漪的回饋,來尋找、共鳴并放大其內心最執著、最難以割舍、甚至潛藏最深的某個‘承諾’或‘契約’,然后以此為引,點燃心魔!”這個發現讓季雅和李寧心頭一凜。
仿佛是為了印證溫馨的判斷,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那原本縹緲凄迷的歌聲陡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音調驟然拔高,變得尖銳、急促,充滿了某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命令般的意味!與此同時,岸邊的蘆葦叢中傳來密集的窸窣聲,附近幾艘廢棄舊船的陰影里,猛地竄出數十道黑影!
這些黑影并非實體,而是由一種濃稠如墨汁、不斷翻滾蠕動的濁氣凝聚而成,形態扭曲不定,勉強能看出人形輪廓,但面目模糊不清,仿佛戴著一張張沒有五官的面具。它們手中握著虛幻的、不斷變化的器物——有時是寫滿扭曲文字的契約卷軸,有時是閃爍著寒光的巨大秤砣,有時是飛速撥動的虛幻算盤。它們發不出聲音,但一種無聲的、充滿了貪婪、詭詐和背叛意味的尖嘯直接沖擊著三人的心神。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是極致的“背信”、“違約”、“欺詐”的負面氣息,如同實質的惡臭,撲面而來!
“是‘信孽’!”季雅見識廣博,立刻認出了這些妖物,“是被扭曲到極致的‘信諾’之力產生的污穢精怪!小心,它們最擅長的不是正面攻擊,而是蠱惑人心,制造猜疑!”
她話音未落,手中早已扣住的破邪符箓便激射而出,化作數道金光,精準地打在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信孽身上。符箓與濁氣接觸,發出“嗤嗤”的灼燒聲,信孽的身形一陣劇烈扭曲,發出無聲的哀嚎,前沖的速度明顯減緩。
李寧怒吼一聲,不再猶豫,拳隨聲出!金紅色的拳罡脫手而出,這一次,光芒中不僅蘊含著“守”字的堅毅,更融入了一絲“義”字令旗的凜然剛烈,如同燃燒的流星,悍然轟向撲來的信孽群!然而,這些信孽果然如季雅所說,異常滑溜,它們并不硬接拳罡,而是如同沒有骨頭的陰影般四散滑開,同時,那無聲的尖嘯變得更加密集,化作無數細碎的低語,直接鉆進三人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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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你連身邊的人都守護不住……”(針對李寧)
“智慧?你看穿真相又如何?徒增煩惱……”(針對季雅)
“承諾?你姐姐的承諾,最終不也落空……”(針對溫馨)
這些低語惡毒而精準,直指每個人內心最脆弱或最在意的角落,試圖瓦解他們的意志,在他們之間制造裂痕。
“不要聽!緊守本心!這些都是幻聽!”溫馨強忍著那針對姐姐的低語帶來的刺痛,大聲提醒。同時,她將周身四色光暈的力量催發到極致,那融合了多種信物之力的能量場不再僅僅是防御,而是化作一道道柔和中帶著凈化力量的漣漪,以她為中心向外擴散。漣漪所過之處,那些惑心的低語如同被清風吹散的煙霧,威力大減,信孽們滑溜的動作也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變得遲滯起來。她的“鳴”字金鈴適時發出清越悠長的鳴響,聲音中帶著“信”之力的堅定與“仁”之力的寬厚,如同定海神針,不斷抵消著詭船魔音和信孽低語的雙重干擾。
有了溫馨這關鍵性的輔助,李寧和季雅頓感壓力一輕。李寧暴喝連連,拳罡縱橫,將靠近的信孽一次次轟散。季雅則不斷射出各種破邪、定身的符箓,配合《文脈圖》的光芒,限制信孽的行動。三人背靠背,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陣型,與仿佛無窮無盡、從四面八方涌來的信孽戰在一起。
但這些信孽極難徹底消滅,它們由最污濁的“背信”之氣凝聚而成,只要這片區域的“信諾”之力依舊被扭曲,它們就能不斷從環境中汲取能量重生。而且,它們似乎能敏銳地捕捉到三人戰斗中偶爾流露出的一絲猶豫、瞬間的猜忌或細微的情緒波動(即便這些波動極其短暫和微弱),并以此為食糧,變得愈發凝實和強大。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它們殺之不盡!”李寧一拳將面前一個手持虛幻契約、試圖撲上來的信孽轟散,喘著氣吼道,目光再次投向迷霧中那艘若隱若現的詭船,“必須找到那艘船的弱點,摧毀它的核心!”
“船體被一層極強的斂息和防御陣法籠罩著,”季雅一邊催動符箓,一邊焦急地觀察著,“我的《文脈圖》也難以完全穿透那層迷霧窺其全貌。遠程攻擊恐怕效果有限,除非……我們能登上那艘船!”
登船?談何容易!那艘詭船停泊在離岸數十丈的江心迷霧中,周圍有無數信孽環繞,更有那詭異的魔音干擾,如何能過去?
溫馨一邊持續釋放著安撫與凈化的能量漣漪,一邊將“智”之洞察和“鳴”之共鳴提升到極致。她仔細感知著詭船與周圍能量場,特別是與那些被吸引的“信諾”光點之間的細微聯系。她發現,那些光點并非雜亂無章地被吸附,而是通過一些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如同蛛絲般的能量通道與詭船連接著。而更讓她心驚的是,其中幾條最粗壯、最穩定的能量通道,其源頭……似乎隱隱指向他們三人自身!指向他們內心對某些特定“承諾”的強烈執著和堅守!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李寧!季雅姐!”溫馨的聲音因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有些急促,但卻帶著一種異常的清晰,“我有一個辦法,或許能讓我們靠近那艘船!”
李寧和季雅同時看向她,眼中帶著詢問。
“那艘船……它在通過魔音,共鳴我們內心的‘信諾’!”溫馨快速解釋道,眼神銳利,“它在尋找我們最看重的‘承諾’作為橋梁!如果我們……反其道而行之,不是抵抗,而是主動放開一絲心防,不是暴露弱點,而是引導一個我們三人共同堅守、絕無可能背叛的、最堅定的‘承諾’與之共鳴……或許,能暫時被它誤認為是‘同類’,或者至少是它渴望的‘食糧’,從而獲得靠近甚至……登船的機會!”
主動引導共鳴?這無異于引火燒身!將內心最堅定的守護承諾暴露給那詭船?李寧和季雅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巨大風險,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這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那詭船趁虛而入,心神失守。
然而,看著周圍越聚越多、殺之不絕的信孽,感受著那不斷增強的魔音壓力,他們都知道,常規方法似乎已經走到了盡頭。
李寧與季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李寧重重點頭,聲音斬釘截鐵:“信你!馨馨!我們該怎么做?”
溫馨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需要我們三人,心神合一,共同回憶、凝聚那份……我們守護文脈、彼此信任、永不背棄的‘終極信約’!將這份信念,通過我的‘鳴’字金鈴和‘信’字帛書,主動‘送’向那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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