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劍谷,地心烈焰之中正在錘煉的劍胚齊齊凝固,火焰退避三舍,仿佛不敢褻瀆。
藏劍閣最高層,那幾柄被視為鎮宮之寶、擁有通天靈性的太古仙劍,此刻光華收斂,從供奉的高臺上自發懸浮而起,劍尖遙指東方,發出低沉而恭敬的共鳴,仿佛在迎接它們的……“皇”!
劍宮深處,一座終年云霧繚繞、劍氣化形的孤絕山峰上。一位麻衣老者猛然睜開雙眼,其目中竟有日月星辰碎裂又重生的恐怖景象。
他面前石臺上橫放著的一柄看似古樸無華的石劍,正發出只有他才能聽懂的、激動到極致的嗡鳴。
麻衣老者須發無風自動,遙望東方天際那無形卻撼動天道的源頭,臉上千年未變的古井無波被徹底打破,化為無比的凝重與驚疑,干澀的嘴唇微張,吐出幾個沉重如山的字:
“萬劍……共尊?不,這是……萬道辟易,劍叩其主!難道是……傳說中的‘那種東西’,現世了?!”
整個昆吾劍宮,自上至下,從通靈仙劍到執劍仙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源自生命與法則本源的“劍之朝拜”所震撼,茫然、駭然、狂熱、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彌漫。
而這席卷仙界的無形波瀾的中心——
二驢子所在的簡陋房間內。
他對外界天道顯化、萬劍齊鳴的恐怖異象尚一無所知。
他只是雙手緊緊握著“鎮墟劍”的劍柄,全身神力近乎被抽空,臉色蒼白,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艱難地抬臂,劍尖斜指地面。
劍身之上,那幽暗的光暈微微流轉,仿佛一個深邃的黑洞,又似一片初生的宇宙。
它“看”了一眼(如果劍能有視線的話)這個握持自己的、渺小又倔強的主人,那股拒人千里的高傲似乎……極其微弱地,收斂了那么一絲絲。
二驢子喘著粗氣,看著手中這柄引發未知巨變的劍,咧開嘴,想笑,卻因為脫力而顯得有些扭曲:
“哈……哈哈……這下……好像……玩大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沉,鎮墟劍那無匹的重量加之自身神力空虛,讓他一個踉蹌,劍尖“嗤”的一聲輕響,點在地面。
無聲無息,堅固無比、刻有防護陣法的青罡石地面,如同被抹去一般,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細小孔洞。
孔洞深處,隱隱傳來空間破碎的、令人心悸的細微滋啦聲。
二驢子的笑容僵在臉上,冷汗,這才后知后覺地,涔涔而下。
而此時,冷汗浸透了衣襟的,遠不止二驢子一人,西極昆吾劍宮的殿宇深處,一眾位高權重的掌事者,也正陷在一片沉凝的死寂里。首當其沖的,便是劍宮之主——白帝皓玨。
“啪!”
一聲脆響震徹大殿,皓玨一掌重重拍在青玉案幾上,案面的靈紋盞盞碎裂,茶漬濺了滿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