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與云昊天、青玄道一及羅烈一番拉鋸式的談判,二驢子終于如愿以償,將西極昆吾劍宮連同西仙界鄰近北仙界的幾十萬里疆域,盡數劃入了自己的版圖。
他本還想趁勢獅子大開口,將戰后昆吾劍宮的藏經閣、煉器坊、靈藥圃乃至秘庫深處的鎮宮之寶,一股腦兒獨吞。
卻沒料到,一向被他看作是只會掄錘子打鐵的粗豪匠人羅烈,竟在這關鍵時刻顯露出了驚人的精明。
羅烈寸步不讓,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拍在案幾上,震得滿桌玉簡簌簌作響,條理分明地搬出“股權析產”的章程,硬是將劍宮傳承千年的底蘊與此次破陣的戰利品,按人頭、按功績、按出力多少,拆解得一清二楚。
二驢子眼珠一轉,試圖搬出叔侄情分套近乎,扯著嗓子喊“羅叔”,卻被羅烈一句“私交歸私交,公事須分明”堵得啞口無。
二驢子這才后知后覺地恍然——眼前這三位,哪個不是在仙界翻云覆雨縱橫十幾萬年的老怪物?
云昊天看似溫潤如玉,實則心思深不可測;青玄道一仙風道骨,眼底卻藏著殺伐果斷;就連最不起眼的羅烈,也是在煉器一道浸淫了數萬年的老狐貍。
自己竟還敢以貌取人,以為能憑著幾分小聰明輕松拿捏。在這些活成了傳說的人物面前,他那點伎倆,充其量不過是只蹦跶的小狐貍,自以為藏得巧妙,實則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認清這殘酷的現實后,二驢子悻悻地撇撇嘴,一把抓起桌案上云昊天早備好的那瓶月魄寒漿。
琉璃瓶身冰涼刺骨,里頭的漿汁泛著淡淡清輝,乃是仙界冰屬性仙人修煉的的至寶。他卻像是捏著什么燙手山芋,氣鼓鼓地轉身就走,連句告辭都懶得說,厚重的帳簾被他甩得“啪”一聲巨響。
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帳外,羅烈才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愁眉苦臉地嘟囔:
“完了完了,這回可把我這便宜大侄子得罪狠了……往后再想從他手里摳點天外神隕鐵、星辰砂之類的煉器材料,怕是比登天還難嘍。”
云昊天卻捻著胡須,笑呵呵地擺手:
“放心,我這老大,在大義上從來拎得清,半分不含糊。可要論起計較那點蠅頭小利……他也從沒什么‘下限’可。眼下不過是沒占到全便宜,心里憋了口氣,過兩日尋個由頭遞瓶好酒,氣順了就好了。”
羅烈一聽,頓時吹胡子瞪眼,鋼針般根根豎起的須髯幾乎要翹到頭頂,拍著大腿嚷嚷:
“你說得輕巧!合著你倆扮好人就把我推出去做這個惡人?老子招誰惹誰了!”
一旁靜坐的青玄道一終于忍不住,唇角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徐徐開口:
“老羅,你平日不是最講義氣,凡事都搶著沖在前頭么?怎么這次反倒抱怨起來了?”
羅烈苦著臉,兩道粗黑的八字眉耷拉下來,活脫脫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聲音也蔫了半截:
“那能一樣嗎?這可是我金主侄子——親得不能再親的那種!斷我財路,比捅我兩刀還疼!”
云昊天與青玄道一聽,頓時相視大笑,清朗的笑聲在中軍帳里回蕩開來。連日來因破陣之事積壓的凝重與壓抑,仿佛被這笑聲沖散了大半,一股久違的輕松氣氛悄然彌漫。
帳外的風掠過旌旗,發出獵獵聲響,而帳內,纏繞眾人心頭多日的陰霾,終因二驢子的到來,照進了一絲篤定的光。
二驢子盤膝坐在房中,月光自窗欞漏入,在他身前拖出一道清泠泠的斜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