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而知道,那都是大表哥的人。
蕭鐸輕笑一聲,“是么?”
這便踱步上前,抬手就要去掀起大表哥的斗笠來。
我連忙攔道,“一個匠人,公子管他干什么。”
壓著聲腔里的不安,要去挽他的手臂,踮起腳尖,低低在他耳邊道,“我肚子有些疼,我們走吧。”
在此刻之前的三百多日里,我是決計不會主動去挽這活閻王的,可為了大表哥,這也都是沒有法子的事。
蕭鐸的輕笑若有若無,涼涼的眼鋒朝我掃了一眼,亦是若有若無,因而我也并不能確定到底有沒有暴露自己的惶惶忐忑。
我這肚子到底疼不疼,木石心腸的人,他可不管。
撥開我的柔荑,仍舊抬手就抓住了大表哥的斗笠。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道,完蛋了!完蛋了!大表哥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十月初這么涼的天,手心的帕子依舊被我攥出了一層薄汗。
眼看著斗笠就要掀起,大表哥竟兀自穩住不動,我都瞧見了高臺上有人站了起來,真怕他們就此拔出利刃,把這未能建城的樓臺宮闕再染上一層駭人的血。
我私心里,是不愿申國死一人一馬,也不愿看見這如夢似幻的云夢澤血流成河,染成一片血色。
忽而有人大吼一聲,“讓開!快讓開!架子要倒了!”
斗笠還未來得及掀開,抬頭往上一看,十丈高臺上尚未搭建好的木架子正往此處倒來。
這厚重的木架搭建一出原本是要立成高大的柱梁,而今眨眼間的工夫就朝著我們砸了下來。
我腦中一白,愕然怔在當場動彈不得。
只聽見大表哥喝了一聲,“快走!”
片刻一片大亂,周遭眾人尖叫,“倒了!倒了!”
“快跑!快躲開——”
“要命了!要命了!啊——”
關長風駭然把蕭鐸推去一旁,“公子快走!”
在眾人的驚叫聲,逃竄聲,嘶喊聲中,蕭鐸被推出去前,已一把攬住我的腰身,攬住我往一旁飛撲出去。
緊接著是極其巨大的一聲轟鳴,在原本我們站立的地方,砸下來那幾根又粗又長的梁柱,把這江邊的工地砸出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坑,濺起了高高的泥土來。
這轟鳴聲原本極響,又因了群山環繞,就使這聲音愈發地驚天動地起來。
大地震顫,我卻沒有覺出這一撲一摔有多么的疼。
落了地就慌忙朝大表哥適才立著的地方望去,大表哥已就此趁亂離開,混入了大霧之中,片刻也就混進了人群之中。
此時工地一片大亂,匠人們都穿著一樣的粗衣褐袍,輕易再尋不出來了。
大表哥的人必有許多都隱身于這匠人之中,彼此照應,相機行事。
好半天才回了神,一顆心算是落了地,這才察覺自己是重重地倒在了蕭鐸身上。
是因了這個緣故,因而才沒有覺出疼來。
匠師倒在一旁,駭得張口結舌,全身發抖,“啊大大公子大公子可可還好啊”
蕭鐸兀自還在地上,他必意識到了不對,因而命道,“去找那個人。”
他的狗腿子問,“找到之后呢?”
“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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