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我也在等著東虢虎,才懶得理會。
我起身走路,去備魚洗的溫水,去備干凈的軟袍,蕭鐸是個極講究的人,午憩起來也要盥洗更衣。
走來走去,把鈴鐺晃出刺耳的響,果真把他吵醒,他不耐地斥了一句,“吵什么!”
我低頭忙著自己的,“有人找你。”
室內一有動靜,關長風就疾疾推門來稟,“公子可算醒了,萬歲殿的趙內官來了,要請公子進宮,已經在廊下等了小半日了。”
這時候已近日暮,我照常侍奉他盥洗更衣,他還沒有完全清醒,因而不曾發現腰間的鎖鑰已經沒有了。
盥洗更衣后,便是束發插簪,是,如今我已學會為他簪發了。
那人不耐,凝著眉頭,“什么事?”
庭中的人聞趕緊砰咚砰咚上了木廊,就立在木紗門外,一張臉急得發白,苦哈哈地躬身稟道,“老奴趙瑞年給大公子見禮了,大公子容稟,鶯兒公主今日已經到了郢都,楚衛兩國互為姻親之國,已有多年了,將來楚國爭霸,少不得衛國幫忙。大王高興,便要舉辦家宴。”
我心里想,這真是老天助我。
叫趙瑞年的內官喘了口氣,抬袖擦著額上的汗,“自大公子回郢都,就極少進宮,大王與大公子多年未見,雖有些誤會,然兄弟情深,十分想念。老奴出宮前,大王頗為感慨,大王說了,兄弟之間,沒什么是說不開的,到底是要找個機會推心置腹地好好敘敘,正好太后娘娘與公主們都在,便想借家宴的機會,與大公子飲上幾杯香茅酒”
蕭鐸一向不怎么把萬歲殿那位新楚王放在眼里,閉著眼由著我侍奉更衣,原以為根本不會理會,沒想到聞睜眸,“香茅酒?”
趙內官連連點頭,“是是是,今歲新釀的香茅酒,已經送進宮啦,大公子千萬進宮品嘗。”
那人嗤笑一聲,竟痛快地答應了,“是么,那就動身吧。”
難怪東虢虎敢在蕭鐸眼皮子底下動手,原來早就知道了那個什么鶯兒公主來,也許這場家宴就是他在背后搞出來的鬼。
衣冠整齊,收拾妥當,他連帝乙劍都沒有帶,臨出發前,竟低頭抬起了我的下頜,一雙丹鳳眼漆黑如點墨,問我,“喝過香茅酒么?”
楚人愛酒,早就鉆研了以香茅瀝酒的方法。
楚地出產的香茅酒滋味尤其甘美,歷代周天子都指名要楚國進貢此酒。
只是,我啊,我向來喝不慣。
我低眉順眼地搖頭,“不曾。”
他竟溫和地笑。
我許久都不曾在他臉上看見這樣溫和地笑了,“等我回來,給你帶一罐。”
誰會等他。
等他回來,但愿我已經走了。
心里這樣想著,還是垂眉應了,“好。”
我乖巧聽話,再沒有鬧過事,他大約還算有些高興,竟抬手,抬手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臉。
拍得我莫名其妙。
那人轉身便往外去,我心頭砰砰跳著,一雙眼睛追著他瞧,那雙絲履就放在外頭,腳尖朝外,但愿他不必察覺什么。
他出了門就走,沒覺得絲履有什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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