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虢虎笑,悠哉哉起了身,走過來離我極近,直到撞上我的胸脯,輕佻地笑了一聲,“昭昭,你可來了,我正等你呢。”
我往后一閃,也離他遠遠的,“等我干什么?”
他湊過來,低聲說話,“談筆生意。”
這簡直是笑話,“我與你,有什么好談的?”
我厭惡極了東虢虎。
此人唯蕭鐸馬首是瞻,參與了暮春宮變,又命人千里追拿宜鳩,若不是七月十五他那一摔,宜鳩怎會久臥病榻起不了身。
東虢虎也不惱,竟笑,竟伸過手來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借一步說話。”
借一步便借一步,總之在蕭鐸的地盤,我怕什么。
跟著東虢虎就進了第二道內室,掩緊了木紗門,東虢虎便開門見山,“知道你想帶宜鳩出去,我東虢寅伯可以幫你。”
東虢虎此人怎么可信,休想誆我,誰知道他是不是蕭鐸專門派來試我。
我恨東虢虎如恨蕭鐸一樣,恨之入骨。
我淺笑裝傻,“你在說什么,我可沒想出去。”
東虢虎冷哼一聲,神色卻不似撒謊,他拍著自己的胸口,“稷昭昭,聽清了,我,能帶你和宜鳩走。”
袍袖中雙手兀然捏緊了,我審查著他的神色,“你?”
東虢虎道,“你不必這么瞪著我,你們姐弟倆都到了這般地步了,信我一回,有什么不可?”
我問他,“你不怕我告訴蕭鐸?”
東虢虎不以為意,“你在郢都過的是什么日子,我都看在眼里。想留在別館做個低賤的侍妾,你大可以告訴他。”
心頭一跳,這二十多日過去,我想我的機會大約又一次來了。
想起這幾日偶爾會聽到的高聲,我確信東虢虎一定與蕭鐸起了紛爭。
好啊,好啊,可還得要一個保障,一個護身的法器,“東虢虎,我怎么信你?”
他反問我,“你怎樣才信?”
我盯著他腰間的印信,“我要個信物。”
東虢虎倒是大方,從腰間一扯,就把那虢國的印信扯了下來,一把丟給了我,“信物給你。”
天上沒有白掉的烙餅,我問他,“幫了我,你想得到什么?”
東虢虎瞄著我的胸脯,“跟我回虢國,我告訴你,你跟我走,我待你可比蕭棄之好多了。”
東虢虎的鼻尖就蹭在我臉頰,“我早想娶你,你不是不知道。昭昭,過去的既往不咎,回去了,我把你捧在手心里。”
他還說,“我啊,我比他,會疼人。”
我的心突突跳著,捏緊了手里的印信,“那好,帶我弟弟出去,我就跟你去虢國。”
可東虢虎話鋒一轉,“昭昭,我不誑你,卻怕你誑,走之前,你得讓我嘗點兒甜頭,不然,出了別館你跑了,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手里的印信被我攥得熱乎乎的,“什么甜頭?”
東虢虎忽而俯下身來,撫摸著我的腰身,臀骨,微薄的酒氣噴在我頸間,“讓我也嘗嘗你的滋味兒。”
惡心!
若在從前,我早就一巴掌扇出去了,可不能,如今不能。
忍著胸口起伏,忍著他的輕佻,我只想帶著宜鳩快些離開這里,快些,再快些,最好現在,立刻,馬上就走。
外頭響起了阿蠻和裴少府急促的腳步聲,一人道,“裴將軍,你快點走,小昭姑娘出了什么閃失,你我可吃罪不起。”
另一人回,“就來了就來了,阿蠻姑娘端穩了湯藥,可不要灑了。”
要是被他倆看見,蕭鐸必定知道我與宜鳩私下見過東虢虎了,我低聲催道,“你快走!”
東虢虎驀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我的脖頸,“我明天就走,你想好了,就把廊下的絲履頭朝外放。”
阿蠻和裴少府上木廊前,東虢虎已經從后門閃了出去。
沒什么可猶豫的。
沒有。
回了別館,不需多想,就把一雙絲履腳尖朝外。
刀山火海,我也得走上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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