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館的鈴鐺聲響個不停。
我極厭惡這鈴鐺聲,也極厭惡蕭鐸身上的青竹味。
白日宣淫,他的品行怎配得上那有傲骨品格的竹,他不配叫什么“聽竹公子”,他與竹之一字相去有十萬八千里。
一串串地淚珠自眼角滑下,我的雙手抓破了松溪臺的簟席,可,為了宜鳩。
等他會好起來,我也會好起來,大周也就會好起來。
為了宜鳩,我甘愿委身敵人身下,為了大周,甘做蕭鐸的侍妾。
蕭鐸不在的時候,宜鳩便偷偷問我,“姐姐,他在干什么?”
他干的是我最不愿接受,卻也最不能阻止的事。
我一時失神,沒有想好怎樣回答。
宜鳩仰頭看我,“他在欺負姐姐。”
他小小的臉竟也能生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唉,我一肚子的苦水,不敢被宜鳩知道,這一年,他才十歲。
上官說,我是大人了,大人就要保護好小孩了。
我強笑著撒謊,“沒有,沒有,姐姐腰疼,他在為姐姐按蹺。”
宜大抵是不信的,他低低地垂著頭,“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被虢國的人抓到后,常看見他們在路上干這樣的事”
我腦中一白,愕得說不出話來。
宜鳩這一路,該受了多少磋磨啊。
室內就我們姐弟二人,宜鳩抓著我的胳臂,低低地說話,“這一路他們到處抓人,看見年輕的姑娘就要綁到營里,撕掉她們的衣裳,不理會姑娘們的哭喊姐姐,我還看見了太史和常伯的女兒,她們也被人”
囿王十一年春的宮變實在突然又慘烈,普天之下無人勤王,鎬京大多數人都來不及逃脫,死的死,傷的傷,若是被抓走了,亦一樣生死難料。高官貴女也好,鄉野百姓也罷,覆巢之下,又有誰能保全呢?
我怔怔地想著,宜鳩還在顫聲說話,他太小了,想到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身上抑制不住地發起抖來,“他們還逼我,我不肯,就把我刀架在我脖子上”
他哽咽著沒能說下去,我也不敢細想下去。
宜鳩低低地哭了起來,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他們還說要把我送進別館當孌童姐姐,我們什么時候走,我害怕!”
我驚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別館?”
孌童的說法我早就知曉,貌美的男孩養在內閨供人銀樂,殷商的“三風十愆”罪里的淫風就有這樣的罪刑。
申國顧氏出美人,我母后是極美的人,稷氏又是武王血脈,自然也是頂尖俊美,因而我與宜鳩都有一副極出色的皮囊。就在不久前別館的宴飲,東虢虎不還說我們姐弟是瓷娃娃嗎?
可難道別館竟有人好男風嗎?
別館有誰呢?
驚出我一頭的冷汗來。
我從前不知道蕭鐸竟有這樣的喜好,難怪東虢虎千里迢迢抓了人,不送回虢國邀功,竟送到了郢都別館來獻媚。
也難怪,蕭鐸只留宜鳩,不愿留我。
至今還未碰宜鳩,只不過是因了宜鳩重傷,但若宜鳩一好,實在不堪設想。
真叫人冷汗直出,脊背生涼。
我捂著心口說不出話來,我們姐弟,這是什么命啊。
一人貴為王姬,卻做了侍妾。
一人貴為太子,還要淪為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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