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鳩是大周太子,是稷氏僅存的血脈,他們不會留下他的命,他們不會!
只要我走,宜鳩必死。
我是姐姐,就得護好他。
別館的主人負著手,薄唇輕啟,淡漠涼薄地下了令,“地窖早就挖好了,帶進去。”
立時就有許多個寺人應聲涌來,想要來搶。
我抱著宜鳩不肯撒手,紅著眼沖來人大喝,“走開!不要碰我弟弟!不要碰我弟弟!走開!”
裴少府不敢上前,旁人也不敢上前,若不是關長風被砍了,關長風定要上前。
眼下周遭的人里,只有東虢虎敢。
東虢虎翻身下馬,上前就從我手上搶人,我死死地抓住宜鳩,滿臉淚花地沖著東虢虎大喝,“東虢虎!你滾開!滾開!滾開!”
東虢虎豈肯理會我的呵斥,也不管會不會傷到宜鳩,他從來都是個殘暴不仁的人,乖戾粗暴地動手,疼得宜鳩一張臉都皺在了一起,嘴巴里的血一汪又一汪地往外涌,“啊呃”
我不忍,因而松了手。
不敢再拉扯小小的宜鳩。
東虢虎猛地就把人奪走了,一把掄上了肩頭,掄得宜鳩口中的血嘩嘩地往下淌來。
要是母親看見宜鳩到了這幅模樣,她該哭成什么樣子啊。
我不敢想。
都欺負稷氏,欺負我和宜鳩。
蕭鐸欺負,東虢虎也欺負。
我踉蹌起身,這巨大的變故和悲痛使我昏昏沉沉,頭疼欲裂,起身,摔倒,摔倒再爬起來,我要去捂住宜鳩的嘴巴,捂住那一汪又一汪止不住的血泡,“鳩兒”
謝先生攙著我,攔著我,“小九,先上車吧。”
我抱住了唯一一個能給我自由和新生的人,可這自由和新生不過只有小半日的工夫,小半日后,煙消云散,什么都沒有了。
我下定了決心,“先生走吧,我要守著宜鳩。”
蕭靈壽眼眶一紅,跺著腳,“稷昭昭,你不走,我怎么辦?”
我哪里還管得了其他。
我的眼里只有宜鳩,此刻,將來,余生。
謝先生是懂我的。
我們師生在一起五年,我的心思、顧慮,我留在別館又將要走上一條怎樣艱難的道路,他怎么會不懂呢。
因而一雙長眉深鎖,暗暗嘆著,終究不好再勸我了。
蕭鐸笑了一聲,“先生不必再去要什么詔令,宮里那位的面子,我只給一次。把你的人帶走,稷太子,我要定了。”
罷轉身往別館高門走去,可憐的宜鳩被東虢虎扛在肩頭,似扛了一個瀕死的小獸。
半日之內,攻守再次異形了。
這不到一月的太平假象乍然撕破,亡了國的人,哪還有什么真正的“太平無事”。
我追上去,追得踉踉蹌蹌,把謝先生留在門外,也把蕭靈壽遠遠地甩在后頭。
哭著求那人,“鐸哥哥鐸哥哥,我不走了不走了”
那人冷笑一聲,沒有回頭,“滾了,就別求我留下。”
我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腿,“鐸哥哥,我知道錯了”
我是大周正統的王姬,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除了母后,就是我了。我只跪過天地、祖宗、父母親,從也不曾跪過外人。
可如今終究比不得從前了。
落難的鳳凰不如雞。
他輕蔑地垂眸睨我,“誰是你‘哥哥’?”
刻薄,寡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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