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重地大哼一聲,“不要了!”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爭一口氣嗎?硌死凍死也不要了。
不管怎樣,入夜前,婢子還是送來了厚厚的一卷,卷里面有松軟的茵褥,還有,錦衾。
算他還是個人。
只是在別館等得心焦,便嚷嚷著求蕭鐸帶我進王城。
我私心里想著,總得親自蹚一蹚出山的路,離開別館該往哪里走,走多久才能進竹海,聽說竹海有十多里,倘若跑需要多久,要是騎馬呢,騎馬又需多久。
知道出了竹海要往北走,可郢都王城是在西北,還是東北呢?
通通不知道,唯有親自走上一遭。
也許進了王城,還能遇見謝先生,那就必定要找機會私下見一面,問一問謝先生可會如期來接我,宜鳩有沒有消息,是不是果真要娶蕭靈壽。
也一定要囑咐謝先生,蕭靈壽可不能娶,高山景行,君子如珩的謝先生清白了三十年,可不能后宅不寧,再來個晚節不保。
等謝先生是等謝先生,我自己也不能束手待斃。
我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的,“鐸哥哥,你看啊,我住慣了鎬京,喜歡人多熱鬧,田莊人影兒都見不到一個,一到夜里安靜如雞,看起來是要鬧鬼。”
可蕭鐸不肯,他對此只有不耐煩,“去王城干什么,你當來郢都是叫你享福的?得寸進尺。”
氣得我心里悶鼓鼓的,享福的話他已經不是華臺的杏花天影。
天色紅粉粉的,柘漿甜滋滋的,繃了二百日的心也難得地松快了下來。
盤腿坐在望春臺廊下,雙手捧著一小罐柘漿,笑瞇瞇地望云霞,那只叫大昭的貓就偎在我一旁,貓也毛茸茸軟和和的。
我在某一刻突然恍惚,要是以后的日子都像這罐柘漿一樣甜,那該多好啊。
若是不再計較國破家亡的仇恨,必也能在這別館過得如魚得水。
不由得就幽幽地舒了一口長長的氣,“真甜啊。”
裴少府在一旁笑吟吟地說話,“這還不到最甜的時候呢,若要再甜些,還得一個月。這是田莊的農人尋了大半日,找到早熟的送來,這才榨出了柘漿。柘是好東西,補血養脾陰,比蜜糖不知好多少呢。”
我頂著一臉的紅疹子,也笑瞇瞇地回他,“裴少府,那你每日送來。”
裴少府躬身拱著手,“公子說了,只要王姬不搞事,就每日都有。”
我就知道這必是蕭鐸的意思,蕭鐸不下令,這柘漿怎么來。
一激靈回過神來,一罐柘漿就想拿下我?做他的春秋大夢。
我與蕭鐸勢不兩立。
裴少府根本不是謝先生的人,我如今十分確信,謝先生的人怎會成日為蕭鐸做說客。
裴少府還說,“別館遠離王城是非,對王姬來說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