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狗腿回道,“今日宮里有家宴,公子大約要過了晌午才回了。”
老天難得疼我一次,難得蕭鐸不在,去見謝先生的好機會竟就來了。
好狗腿還趁機勸我,“太后娘娘看見公子的傷口,必定要問起來,只怕要責問王姬。如今已經不是鎬京了,王姬還是忍著些,這樣,王姬少吃苦頭,末將也能跟著少吃些苦頭。”
羅里吧嗦,不知說了多少遍,只要他當值,這樣的話就一定會有,若是往常,我早叫他閉嘴了。
可這日我笑笑,沒有駁他,“你說的對,我昨日惹他生氣,十分后悔。你把竹簍拿來,我要去稻田一趟。”
好狗腿抬眼問道,“王姬要去稻田干什么?”
我裝出一副懊惱的模樣,“去釣蟹,好給他賠罪。”
公子蕭鐸素愛吃蟹,這是都知道的事。
除了送蟹人每日送來,他也喜歡自己釣蟹,甚至還在別館兩里地外的稻田水渠和三里地外的荷塘命人建好了木臺與雅致的小草堂,專門供他閑時垂釣。
從前在鎬京多年不曾吃到的,仿佛全都要補回去似的,因而用這個理由再合適不過了。
我是在王宮被嬌養長大的,哪里會抓蟹。可有這份心意,想必不會被阻撓。
好狗腿初時有些歡喜,發自內心地贊美,“王姬是有心人,公子知道了必定高興,只是”
贊了一半又開始推三阻四起來,比我還會尋由頭,“只是王姬臉色不怎么好,再說還下雨呢,王姬還是留在別館不要出去了。何況,送蟹的今日眼看也就來了。”
我篤定了主意,“旁人釣的與本王姬釣的能一樣嗎?我定要去,不然他回來還要找我的麻煩。我要是受了苦,也不會叫你們倆好過。”
我能鬧騰這件事,別館的人也沒有不知道的。每回惹得蕭鐸不高興,底下的人難免也要受到牽連,便是不跟著一起受罰,也得戰戰兢兢的,過不痛快。
好狗腿猶疑著,“可是可公子不許王姬離開別館”
我便寬慰他,“你不放心,便一起跟去。”
本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狗腿子一合計,果真竟同意了。
趕緊尋來竹簍和餌料,這便一前兩后地出了別館往荷塘去。
蕭鐸人雖壞透了,但眼光倒還不錯。
竹間別館位于郢都郊外,門外幾里地外就是荊山,素日里云霧繚繞仙境似的,延綿有幾十里。
山腰搖搖曳曳的一大片不知長著什么,山下近處是一大片稻田,曲水環繞期間,又有幾方荷塘,荷花遇水則生,開得遍地都是,閑趣十足。
聽說不遠就是竹林,那是去往郢都王城的必經之地,只是竹林又延綿有個數十里,一眼望不見盡頭,竹間別館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
雨又細又密,兩旁的稻田比起五月來似乎沒怎么長,小徑一條全是蘭草,蘭草積滿了水,從前出行,都有專門的婢子撐傘,鞍前馬后,照顧得無微不至。如今呢,如今才出別館沒多久,就把絲履、裙擺和褲管全都濕透了。
濕漉漉地貼著人,愈發使肚皮脹得難受。
唉,原本從前金尊玉貴的好日子可以過上許多年,到了適婚的年紀便嫁去申國,申國好啊,申國強大,又是外祖家,必養尊處優,過得十分舒服。
即便不是申國,那我也要選諸侯中長得最好的那一家,父王疼我,他什么都會應我。
至于郢都蕭氏,雖生有一副極美的皮囊,然楚國卻一向是蠻夷之地,加之老楚王問鼎,不軌之心由來已久,父王與母后都是決計看不上的。
然拜蕭鐸所賜,那樣的好日子終究是一去不復返了。
還什么好日子,血快要把我流死了,還不知道能活多久呢。
我在荷塘邊的木臺上裝模作樣地坐了小半個時辰,眼珠子左右骨碌轉,看見了傳說中的竹林在哪里,蟹就在跟前爬,竹竿一動它們就退到水里去,它們賊得很,就是不吃我的餌料,一只也釣不上來。
好狗腿想來指點一二,被我喝出七八丈遠。
可他仍舊警覺得很,賊眼溜溜地一直盯著我,實在不好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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