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細查到底什么身份,竟就要殺。
關長風應聲就帶人去了,大聲喝著,“抓人!抓人!”
我在一旁驚魂未定,大口的喘氣,適才險些喪命,大口喘氣也不必怕蕭鐸瞧出異樣。
聽見蕭鐸幽幽問了起來,“適才那個人,隱隱覺得有些眼熟。你,可看見了他的臉?”
我本能就搖了頭,“沒有看見。”
他問,“是么?”
不知信與不信。
信與不信,不必去管。
不管怎樣,機警多謀如大表哥,旦要隱去就似龍入大海,即便掘地三尺,關長風也斷然尋不出來。
只是臨到天光將暝,卻聽見關長風來稟,說那個人已經找到,身形聲色一樣,不會出錯,按公子的命令,已經就地正法了。
我不信是大表哥。
必是一個替死鬼。
不要低估申國的死士,為了他們的公子,什么都能干得出來。
復國之路哪兒有那么好走啊,這是一條難比登天行在水火中的路,想趟過這樣的一條路,必得有人前仆后繼,舍生取義,必定要犧牲許許多多的人。
只是讓人恍恍然十分難過,而這難過不能被人瞧見分毫啊。
這一日的驚險總算過去,大表哥說的“明日”轉眼就來了。
有了替死鬼,大約也就打消了楚人的疑慮,日子該怎么過,還是要怎么過下去。
“不要上船”的那一日,沒有下雨,也不算晴天,從平明就開始起來的霧至晌午也不曾降下,五步之外就看不見人。
江邊大霧常見,不足為奇。
蕭鐸喜歡泛舟湖上,上船是必然的,何況這江上大霧迷茫的景象亦是蕭鐸所愛。
我呢?
他上船,就必定要帶著我生孩子去。
經了昨日的事,他可疑慮盡消?
我若不去,他必也就不會去。
刺殺的機會不是每日都有,大表哥既能這樣囑托我,就必定對今日的刺殺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因而能不能上船,我都得上船,也必定要上船。
為了大周。
為了宜鳩。
哪怕死,寧死我也要拉蕭鐸上船。
死就一起死,沒什么好怕的。
蘭舟如以往一樣緩緩往江心走,生孩子前,蕭鐸與我閑閑地敘話,“有人在郢都見過了顧清章,你可聽說了?”
顧清章啊,我那未婚的夫君,我的大表哥。
因而這不是閑話,這敘話中暗藏機鋒。
大霧茫茫落在臉上,泛著微微的涼,我輕聲答他,“沒有人告訴我,我不知道他來不來。”
他便問我,“你見過他么?”
我無辜搖頭,“我只在你身邊,怎會見過大表哥。”
那人笑了一聲,眼里是我從前見過的生吞活剝,“假若他來,如今你還嫁么?”
問的云淡風輕,也意味不明,那雙漆黑如點墨的眸子在江上白霧之中益發顯得幽深不見底了。
我心里想,我以后終將嫁給大表哥,做申國的王后。
別跟我提什么清白不清白,我稷昭昭不在乎這些。
就算大表哥在乎,那也沒什么關系,外祖家必會給我王后的名分,這名分可以使我余生富貴無虞,福壽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