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的宋鶯兒是宋國公主,生得溫柔又婉約純良,聽說待人極好,上上下下沒有不喜歡她的,既又是蕭靈壽的表姐,想必年紀也實在不算小了。
不知道因了什么緣故,一直不曾婚嫁,這一年蕭鐸回了郢都才多久,竟就急著跟過來了。
難不成這些年就一直在等蕭鐸不可?
蕭鐸會有這么大的魅力?
陰陰郁郁的一個人,鬼見了都得躲著,我才不信呢。
正兀自想著,裴少府又道,“公子喜歡這里,末將也很喜歡這里,難道王姬不喜歡嗎?”
我喜不喜歡,還要緊嗎?
無人的時候,裴少府還是叫我王姬。
叫王姬好啊,叫一聲王姬就要提醒一次我是誰,我的祖輩是誰,我是誰的子孫,我的故土在哪兒。
我才不是什么窈窈,也才不是什么小昭姑娘。
我那亡了國的父王也許沒什么值得后世頌揚的功績,可我稷昭昭是武王后人,是大周最正統的王姬。
就會將我從這虛虛實實的鏡花水月之中拉回到血淋淋的過往中去,就似一桶十月初的江水兜頭澆到一個害了癔癥的腦袋上,把這發了癔癥的腦袋澆得清醒,因了清醒而冷靜克制。
十月初的江水,已經很涼了。
我長出一口氣,問起裴少府,“他就不想做王了嗎?”
裴少府賊眼溜溜確認四下無人,這才說道,“公子無心做王,要做個自在神仙,末將也不敢去勸。”
呵,自在神仙。
誰家好神仙成日思淫欲,誰家好神仙天天要質子。
沒聽過哪家的神仙還要質子的。
裴少府與關長風不同,在蕭鐸面前,裴少府不是個多嘴的人,正是因了這個緣故,我才在他面前脫口而出,“敢在鎬京政變的人,怎會無心做王呢?”
敢在鎬京政變的人,就做不了自在的神仙。
裴少府覓得知音不吐不快,極力地壓低聲音說話,“可公子對權力實在是沒什么興趣啊,不瞞王姬說,郢都有人勸公子取萬歲殿而代之,這樣的人不在少數,嫡庶有序,這本就是理所應當,何況公子推翻暴周立了大功,然公子不愿。旁人再三進,可公子避而遠之,連郢都蕭府都不住,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
還“暴周”。
這是什么鬼話。
罷了罷了,不管是暴周還是好周,宗周已覆,自由世人任意評說去。
我怔怔的,“他的王位是被萬歲殿里的人搶走的,就不恨么?”
裴少府想了片刻,低聲道,“這這末將就真的不知道了但末將想,只要萬歲殿那邊不生事,公子想必便也能與那位相安無事。”
這想的就未免太過簡單了,營建似行宮一樣的“樓臺”,就已經是“這邊”生了事了。
我不信蕭鐸營建行宮,遠在郢都的楚成王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越是得位不正的人,就越是容易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因而我在心里勸慰自己,小九,不必急,這里的太平假象必定很快就要被打破。
趁蕭鐸和關長風還在工地沒有回來,我問起裴少府,“裴少府,外頭如今是什么情形?我來了許久,連我弟弟是什么境況都不知道,你要是我朋友,就不要瞞我。”
此地與世隔絕,沒有紛爭,又實在安逸,再待下去,只怕人就要待廢了,也就要慢慢地遺忘心中的大志了。
可惜裴少府的本色再好,也避免不了自己是個狗腿子的事實,他對我的問話避重就輕,“王姬可是想念弟弟了?”
罷了,就算他知道我的擔憂,因而寬慰我吧。
裴少府道,“王姬不必憂心,公子既還留在這里,稷太子就必會無事。”
但愿如此吧。
我確信必定會返回郢都,是在工地遇見了一個人。
一個我正在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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