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極少失態。
我心中哀哀一嘆,他憂心我死了,不好對謝先生交待。不,也不是,他何須向誰交待,他是憂心我死了,就沒什么可玩的了。
他會痛失一個玩物,如痛失一只貍奴。
那人愕然,緩緩松開了手。
我于那人的掌心墜落,緩緩地倒伏在地,聽見鈴鐺一聲響,整個人似被抽空了血槽,干咳了幾聲,在干咳中大口地喘著氣,咳得嗆出了眼淚來。
可吞下了,我也就安心了,不掙了。
我有片刻的工夫,但愿這是劇毒。
但愿這是囿王十一年鎬京王城的那一杯斟酒,若那杯斟酒是我飲下,那楚、虢、鄭三王就不必死了,就不會有那一場暮春的宮變,我與宜鳩也就不必落到今日這一番境地了。
眼慢慢花了,漸漸地有些看不清,頭暈目眩的,看見那人的白袍在我跟前重了影。
我想,我知道自己吃下的是什么了。
是藍瓶里的藥丸。
過去我只不過在他的酒中下上一粒,就能使他安安穩穩地昏睡一整晚。適才,他迫我吃下了一小把,我沒有細數過那一小把到底有多少,也許七八粒,也許十來顆。
不知道,管它有多少,我吃了,宜鳩就不必吃了,這是好事。
只是腦子鈍鈍的,身上的力氣也在迅速地流散,我趴在地上求他,抓著他的袍擺,“鐸哥哥我沒有下過毒,我什么都應你,求你,救活宜鳩吧我我只有他一個親人了,他不能再死了,求你了”
我鈍鈍的,蕭鐸看起來也鈍鈍的,他凝著眉頭望著我,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
他不說話,我就得繼續求他,可我舌頭打結,話已經有些說不連貫了,“鐸……哥……鐸哥哥……求你……醫……醫好弟……”
跟前的人回過神來,涼薄地答復了我,“你死,宜鳩也得死。”
手慢慢松軟,從他的袍擺滑下,連干咳幾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人已起身往外走了。
日光已經西斜,他逆著木紗門的光,身上披著一層金色的光芒,這光芒刺眼,刺得我睜不開一雙紅腫的眸子。
木紗門一開,模模糊糊地聽見廊下的人說話,“謝先生還在門外沒有走,只怕會想出什么旁的主意。”
別館的主人沒有過問謝先生到底走沒走,也沒有過問蕭靈壽是不是還在,只聽見他怔怔地開口說話,“叫醫官吧。”
廊下的人又道,“小昭姑娘慣會偽裝,只怕是要做戲”
不知是外頭的聲音越發地遠去,還是我的意識正在迅速地流失,隱約聽見一聲不耐的“掌嘴”,片刻便似響起了清亮的巴掌聲。
我在朦朧中郁郁嘆了一聲,
旋即腦中蕩然一白,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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