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冷嗤,“一無是處,能學會什么!”
我才不是一無是處,我在謝先生眼里永遠是鎬京最聰明的姑娘。
我跪坐一旁,被抽疼的屁股挨在腳上,也就挨在了涼森森的赤金鈴鐺上,那鈴鐺提醒著我如今不堪提及的新身份。
——蕭鐸的侍妾。
因而我不反駁,只是抹著眼淚。
不管怎樣,簪子總算復歸原位,第二筆賬也總算翻了篇。
可第二筆賬翻了篇,第三筆賬也就跟著來了。
第三筆賬,是清算今日望春臺里被我搜刮一通的寶貝。
那人臉色黑沉沉的,竹條在大大敞開的包袱里一一點著,“原先在哪里,就放回哪里,如有放錯,趴下挨打。”
下意識地吞咽口水,蕭鐸說打,就會真打,我知道,絲毫也不必疑他。
我與他較量了這么久,他沒有哪一次懲戒時是動了惻隱之心的。
可我在望春臺里待了二百多天,先前終日惦記著報仇,后來又終日惦記著跟謝先生走,故此從也不曾留意過室內到底是什么樣的布置。
拾起那鳳鳥銜環的銅熏爐,卻不知道該放至哪處。
我就知道,所有造下的因果,遲早都是要還的。
正環顧周遭,四下打量著,忽而那人似發現了什么,竹條在我肩頭輕敲幾下,示意我走開,又在那攤開的,可憐的小包袱里扒拉著。
啊,我心頭咯噔一下,險些背過氣去。
在滿滿當當的寶貝之外,赫然躺著兩只小藥瓶。
一只藍瓶。
一只紅瓶。
我心中滿滿當當的全是宜鳩,也全想著如何應付這一筆又一筆的賬,早把這兩只藥瓶拋到了九霄云外。
那人身子前傾,俯身拾起藥瓶捏在手中,瞇眼打量著,“這又是什么?”
一顆心砰砰跳著,脊背已生出了一層薄汗,我騙他,“是肚子疼的藥。”
那人根本不信,兩只藥瓶一一打開,把藥丸倒至掌心,鼻尖輕嗅幾下,抬眉時問我,“怎么,要下毒?”
我猛烈搖頭,信誓旦旦地保證,“這不是毒!”
那人臉色難看,“不是毒,是什么?”
就在今日,我已經放過了狠話,“你欠大周的,欠我的,永遠都還不完!我只恨沒有殺你!我該變成山鬼精怪,一寸寸扒開你的皮,飲盡你的血,生食你的肉!”
我知道他到底有多恨我,他也知道我究竟有多恨他,因而如今就算發毒誓,他也再不可能信我了。
可是什么,我不敢說。
過去的二十多天他昏睡有十幾次,醫官找不出緣故,若知道是我暗中動的手腳,還不知要怎樣大動肝火,對付我和宜鳩。
木紗門外傳來了裴少府的聲音,“筵席已經備好了,客人請公子入席。”
蕭鐸沒有理會,繼續與我清算,“貍奴,選一樣吧。”
藥丸離了瓶子,在他掌心完全混合,已經分不出到底哪樣出自藍瓶,哪樣出自紅瓶了,也就分不清哪樣是吃了就睡,哪樣是吃了就要生出一身紅疹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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