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有些細微難以察覺的變動,他笑,“不覺得這里好了?”
至此,已經不必再裝。
我直直地盯著他,“好不好,你不知道嗎?”
面前的人聞突然就笑,他原本笑起來的時候十分好看,可這時候,卻笑得人頭皮發麻。
他笑了好一會兒,青筋暴突的指節下意識地箍緊了我,“稷昭昭,現原形了,不裝了?”
是,不裝了,攤牌了。
謝先生就在外頭,攻守異形,我才不怵他。
我狠狠地推開他,咬牙切齒,“你欠大周的,欠我的,永遠都還不完!我只恨沒有殺你!我該變成山鬼精怪,一寸寸扒開你的皮,飲盡你的血,生食你的肉!”
那人定定地瞧著我,一時竟沒能說話。
放完了狠話仍不解氣,上前拔下他的竹葉簪子,扯下他腰間的古玉,連同帝乙劍全都收進懷中,帝乙劍本就是我大周宗廟里的東西,拿走是物歸原主。
那人還沒有回過神來,因而也就沒有說話,仍舊定定地瞧著。
我把望春臺的好東西全都劃拉進了我的小包袱里,當時蕭家的人怎么搜刮我的,我全都得搜刮回來。
這是他們欠我的。
怎么,蕭鐸也覺得奈何不了我了吧。
可別自作多情,以為我要留作念想,做夢。
我在郢都實在虧了太多,從前我的好東西是怎樣被他的姊妹搶走的,我就要把他的好物件也全都拿去,離開郢都拿去換銀錢,也好當作去外祖父家的盤纏。
出門在外,還是得有些盤纏,那么遠的路,也不好都花謝先生的不是。
還有,最要緊的是謝先生給我的小藥瓶,里頭還有一半沒有吃完,這是能防身保命的好東西,連醫官都查不出來其中的關竅,可千萬不能浪費了。
那人陰惻惻的,似笑非笑的模樣使那雙丹鳳眼看起來格外陰鷙,“但愿你不悔。”
真是笑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后的哪門子悔。
我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斜斜挎著,“本王姬走了,咱們的帳,以后再算!”
那人冷笑一聲,往后靠著軟榻,手里把玩著赤金的鈴鐺,晃晃蕩蕩的,聽著刺耳極了。
嘁,多大的人了,還玩起鈴鐺來了。
他說,“滾吧。”
我白了他一眼,給我等著,看我早晚引兵殺回來,把郢都蕭氏全都殺個片甲不留。
那只傻貓從他膝頭跳下來,跑到我腳邊蹭著,喵嗚喵嗚地仰頭叫,我挎著小包袱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前走,一腳把傻貓踹飛,踹得遠遠的,踹得它嗷嗚一聲慘叫,直棱著四條腿就飛出木廊,飛向了庭院,最后噗通一聲落到了庭中的鯉魚池里。
當我真喜歡這貍奴呢,本王姬全是裝的,裝得渾然天成,還覺得我演技拙劣不?
我橫眉立目的,“去你的大昭!”
蕭鐸臉色黑沉,橫眉睨我。
那咋了,我就踢就踢。
我忍了整整二百三十天,二百三十天了,如今能正大光明地走出這望春臺,走出這竹間別館,還不能好好地發泄一通了?
就踢。
蕭鐸微微瞇了眼,如深潭一般的眸子深不見底,薄薄的唇角上揚,滿是譏誚,“悠著點兒,當心閃了腰。”
我頭都不回,朝著前堂跑去,“蕭鈴鐺,再見了。”
再見的時候,本王姬要引申國的大軍踏平郢都,把郢都蕭氏全都踩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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