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有人冷聲道,“你,撿兔子去。”
這大魔頭的聲音,不必轉頭我就知道是誰,連忙應了一聲,“哎哎哎!”
這便跳下馬來,老老實實地撿兔子。
只是他的箭術也未免也太好了,拈弓搭箭,一次虛發也無。
他在鎬京那么多年,啥時候練出來的箭術啊。
我原本想著,這日蕭鐸待我還不錯,哪知道“侍奉狩獵”是這么個意思。
我跟著蕭鐸跑,一趟一趟地上馬,又一趟一趟地下馬,背著茶具,還得屁顛屁顛地撿獵物。
裴關二人就騎馬跟在后面,寺人婢仆也浩浩蕩蕩的兩大列,他非得使喚我不行。
累死累活的,累得臉也紅了,腿兒都細了,累得進氣不如出氣多了。
撿了八只兔子,六只雉雞,實在跑不了了,咣當一下累癱在地上,“鐸哥哥,你饒了我吧”
雖山地仍舊濕著,但好在地上還鋪著厚厚的一層蘭草,日光把蘭草曬得暖融融的,啊,一旁有宿莽,有江離,還有雨后冒出來的野山菇。
你說這么好的地方,怎么偏偏就有蕭鐸呢。
我就知道,哪兒有這么便宜的事兒。
嗐,早知道就不出來了,還不如在望春臺喂貓。
蕭鐸呢,這活祖宗下了馬就蹲在一旁,那張蒼白的臉在打完獵后有了幾分好氣色。
我才想著他的臉曬得微微有點紅,總算有那么點兒人樣了,他卻把弓敲在了我屁股上。
要命了,我似鯉魚打挺一樣彈起來大叫,“啊!你干什么!”
面前的人嗤笑了一聲,神色異樣,“鬼叫什么,你這幅鬼樣子,求我都不碰。”
是是是,我想起來,我還有一身的紅疹子護體哩。
那人嗤笑完了便起了身,旋即翻身上馬,“我要走了,你不起來就躺在這里,等著喂狼。”
這個人。
簡直毫無人性。
山里真的有狼,我在夜里常聽見遠遠近近的狼嚎。
一骨碌爬起身來,捂著肚皮大喘著氣跟了上去。
謝先生和大表哥就從來不會這么對我,他們若帶我上山,必等到我歇夠了才走,要不就背著我,我從前被人捧在手心上,哪用得著吃這份苦。
走了沒幾步喘不過氣來,兩腿一軟又趴下了,“鐸鐸哥哥,你們走走吧,我我在這喂狼”
狠話誰不會說,真叫他喂狼,他卻又不肯了。
驅馬過來,俯身撈起我來,一把就把我薅在了馬上。
人被薅起來,還要被嘲諷,“就這體格,還想殺人。”
他不過是想叫我活受罪,真被狼吃了,他也就沒什么樂子。
誰叫我是稷氏后人,唉,這都是沒辦法的事。
我趴在馬背上,半死不活地耷拉著手腳。
馬脊骨又粗又硬,在這山路上一跑起來硌得我骨頭都要裂了,我張牙舞爪地刨蹬,“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被蕭鐸伸手就給摁住了,“摔折了,可無人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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