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府還說,“別館遠離王城是非,對王姬來說是最好的。”
好什么,別館就是囚籠,遠離是非有什么好,遠離是非就要被困籠中。等著,假若有機會進宮見楚王,我必定把蕭鐸私藏宗周九鼎的事添油加醋地告上一狀。
我要走,走之前,必得做點兒什么不可。
蕭鐸要“自我流放”,我就非得把他推進火坑,叫他卷進郢都權力爭奪的修羅場不可。
這二百天的罪,本王姬可不能白受。
裴少府不知我在想什么,仍舊語重心長地說話,“王姬別看近來成日下雨,是年頭不好的緣故,往年不過只有五月下得多,其余時候是不怎么下的,也沒有這樣冷。唉,今年大抵是個災年,連稻穗都是癟的。”
我心中冷笑,怨什么災年,楚人弒君叛亂,這是天降責罰。
裴少府繼續道,“再等等明年春,明年也許是個好年,哦,王姬知道跟前這處山上長著什么嗎?”
我搖頭,“不知道。”
裴少府笑,“是蕓薹,別看現在青綠綠的,等到春天,全都開得滿滿的,明黃黃的一大片,別提有多好看了,王姬生在鎬京,從前沒有見過。明年春,等明年春,王姬就能看見了。”
區區蕓薹,留得住我?
還等到明年,再過二十日,本王姬可就生了羽翼,遠走高飛了。
終究整個郢都,就沒有哪一點兒是我喜歡的。
日子一日日地過,我一日日地數著。
有盼頭了不覺得難熬,連走路都十分輕快,蕭鐸不在時,我抱著傻貓難免要哼起小雅的歌謠。
關長風不愛聽,聽見了便黑著臉警告,“這是反詩,小昭姑娘再唱,末將便去稟公子了。”
我大周歌頌先祖萬民傳唱的詩經小雅,在楚國倒成了反詩了,簡直沒有天理。
我朝他“呸”了一聲,吐了他一身口水。
這壞狗腿,也是沒有一處讓人待見。
我等謝先生來接,每日也就是兩樣事要干。
剝蟹,挑刺,剝蓮子,剁菜,喂貓,天氣好不下雨的時候,蕭鐸下了命令,要抱著傻貓在廊下曬太陽。
他說貍奴曬太陽活得久,人活得久活不久他不管,他只管貓。
歸根到底,還是伺候好蕭祖宗與貓祖宗。
這一日,是大周覆亡的第二百日,距離謝先生來還余下二十日。
老天知道薄待了我,總算又給我一次唾手可得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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