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太后與乾武帝為了子嗣,已經到了幾欲瘋魔的地步。
周明儀進了慈寧宮,金寶林已經等在那了。
跟在周明儀身后的石榴看見金寶林,不由一愣,她當即抿著嘴唇,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周明儀微微皺眉,石榴當即嘴唇抿得更緊了,看上去十分嚴肅。
她才扭頭去向太后行禮。
“妾恭請太后娘娘圣安,娘娘萬福金安!”
太后的聲音不冷不熱,“起來吧。”
周明儀才起身,她下意識看向金寶林,這才知道石榴方才差點繃不住笑意的源頭在哪里了。
只見那金寶林,真真將“富貴”二字穿成一座移動的妝奩。
她身著一襲玫紅織金纏枝牡丹的遍地金通繡袍,艷得扎人,那金,亮得奪目。
外頭竟然還罩了件鶯歌綠繡百蝶的緞子比甲,紅綠相沖,看得人眼睫直跳。
往上頭看,更不得了。
一個金絲狄髻上,恨不得插成一個首飾鋪子。
正面壓著赤金點翠的牡丹分心,兩側插著明晃晃的掩髻,頂上鑲著大紅寶石的滿冠,后髻還垂著沉甸甸的金荷葉挑心。
這還不夠,鬢邊還斜插了良多絨制的石榴花,耳上墜著一雙足有拳頭大的金葫蘆耳墜。
行動間環佩叮當亂響,那一身的金光寶氣和滿腦袋鮮艷色彩攪作一團,當真是熱鬧極了!
好似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新得了寵,領了份例。
反觀明儀,就顯得過于“簡陋”了。
她還是一身天水碧暗花云紋的豎領對襟衫。
那碧色極淡,似雨后初晴的天空,又似江南的春水。
下系一條月白織銀馬面裙,裙襕上用淺金線繡著疏疏的折枝玉蘭,行走間方隱約流動一絲華彩,如月華輕瀉。
她梳著簡單大方的挑心髻,髻心只別了一枚羊脂玉雕成的蓮花頂簪,瑩潤無瑕,光澤溫婉。
兩旁點綴著些許珠米小簪,如晨露凝于發間。
耳上是一對玉葫蘆耳墜,小巧玲瓏,隨著步履輕輕搖曳。
腕間戴一只通透的翡翠鐲子,水頭極好,襯得那皓腕愈發如霜勝雪。
通身上下,不見半點喧鬧之色,唯有青、白、玉色交織,宛如一幅淡墨寫意畫,于無聲處透著清貴之氣。
那美不在奪目,而在韻味。
需得靜下心來,細細品味,方能覺出那份浸到骨子里的雅致與從容。
原先太后也不覺得金氏如此張揚有什么不好。
年輕人,就該穿艷一些,看著喜氣。
可這一對比,高下立現。
這金氏,到底只是個無知農女,張揚了一些。
不過,太后如今也不在意這些。
只要能誕下子嗣,就是金寶林再艷俗一些,她也能接受。
見人都來齊了,她對太醫說:“開始吧。”
周明儀看著,竟是個眼生的太醫。
這太醫也是個有眼色的。
別看貞妃打扮素雅,可她位份比金寶林更高,他躬身上前一步,先為周明儀把脈。
“微臣,太醫院劉鶚,為貞妃娘娘請平安脈。”
周明儀瞥了太后一眼,后者沒有異議,她自然也沒有異議。
她遂點了點頭,坐下,攤開細細的手腕。
劉太醫當即墊上素紗帕子,輕輕搭了上來,又細細問了一些飲食問題。
“娘娘近來是否不思飲食?”
太后陡然抬起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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